李月参回复道:
【且宽心,没有“前个”,只有“这个”。】
时光就在这一封封信件中悄然流逝,等她注意到时,五个月已过去了一大半。
她本就是偏静的性子,耐得住孤寂,常常握着书卷倚在窗边,一看便是两三个时辰,更何况她身份特殊,府里的杂事连她的裙摆都沾染不上,时间于她最是无用的东西。
然而,她沉得住气,亓明烽可沉不住。
自春宴走後,他便越发地怀疑冯川梅青之死是她下的手,然而现场血迹凌乱,偏偏线索干净,他找不出证据,也就难有定夺。
且,就算他找到证据又如何,亓明怜说得没错,若真是春宴下的手,这意味着她的能力远在冯川之上。
说什麽“生命可贵”就太可笑了,换了任何一个家主都会是眉开眼笑,定要把春宴牢牢攥在手里,绝不放走。
是不该放走的,这把利刃即便他不用,也不能给别人,哪怕那人是他的妹妹。
他有些後悔,又怕这份後悔掺杂着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含义。
正如亓明怜所说,他的心因为一个婢女而乱如麻。
他厌恶这种不受自己掌控的感觉,因此更加关注远在莲城的春宴,春宴写给轻棠的每封信他都拆开看过,都是些无聊的话,没有一句提及他的。
当他意识到自己为此而郁愤时,心惊不已,为了说服自己,亦或是掩盖什麽,那段时间他频频去往清月居,又是口头关心,又是奉上珠宝,惹得府里又是一阵“主上简直要宠坏李姑娘”的羡艳声。
然而,无论他说什麽,做什麽,李月参永远是那副拒之千里的模样,再也不复当初的温和。
有时他去得急了,她的眉宇间便浮现出毫不遮掩的厌烦和冷意,种种迹象都让他感到失控。
从前她坐在这,虽然他还没有得到她,但始终觉得她就在“府里”。而现今,她却已然“出府”,去往——
去往莲城!
偶尔的偶尔,亓明烽的脑海会闪过一丝阴暗的念头,不若折了她的羽翼,锁住她的手脚,看她如何孤高地端坐云间。
这念头仅留存几息,他不敢多想,深怕想得久了,就不只是“想想”了。
他暂时还不想跟李家交恶。
就是在这种关头,他的堂兄传信过来,告诉他洛城外的褚山上出现了七袋宝兽。
七袋宝兽是世所罕见的妖兽,说是妖兽,更像是灵兽,只因它全身都是宝,它的皮毛可以做成衣裳,在一定程度上抵御火息的侵染,它的骨齿可以制成法器,是上上品的材料,最珍贵的莫过于它的心脏,传说能修补碎裂的妖丹,千万人求之。
亓明烽每年为续李月参的命,花费不少金钱和精力,若是能得到七袋宝兽的心脏,从根本上解决李月参病弱的缘由,何愁得不到她的青睐。
即便没有“情”,也有“义”,更别说那个把妹妹看得比什麽都重的李月泓,他卖了这麽大的人情给他,只怕是能在幽城横着走。
于公于私,他都必须走这一趟。
只是……
这一趟,还得带上李月参。
七袋宝兽的心脏被取出体外後会在半个时辰内转变为黏稠的浓白色液体,修补妖丹的功效自然随着液体流走,这就意味着他必须在剖开七袋宝兽取出心脏的半个时辰以内把它制成可食用的药汤,并让李月参喝下。
洛城离雁城有八百里远,再怎麽样都赶不上。
亓明烽将信递给李月参,告知她可能要出一趟远门。
本以为能在她的脸上看出几点欣喜来,谁知她还是与从前一般神色淡淡的,就好像信上写的不是救命的方子,而是随随便便的一句“我今天吃得好饱啊”,她的反应甚至不如听到莲城来信的大。
亓明烽细细观察着,见状,胸腔仿佛哽了一口气,原本扬起的唇角渐渐回落,问道:“有了一劳永逸的法子,你不欢喜吗?”
“提前期待,怕有落空,更难忍受。”李月参将信折好放在一旁,淡淡说道,“倒不如出门来得实在。”
亓明烽心窝哽的那口气更重了,不知如何答话,半晌才说:“那你准备一下,明日卯时一刻随我出发。这是你头次出远门,有什麽需要的,别怕麻烦,尽管与我说,我会命人备好。”
“不送。”李月参头都没点,拿起摆放在一旁的书卷,吐出两个字来。
“……”
亓明烽站了一会,着实讨不到什麽好,郁郁离开了。
凝滞的空气这才流动起来,她慢慢呼出一口气,擡起眼睫平静地望向亓家主的背影。
褚山一战,必叫你有来无回。
待你白骨葬山,我自然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