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参说:“快离开。”
春宴吐出一口血,回身就将那不自量力的小妖劈成了两半,漫天漫地,都是红色的鹅毛纷纷扬扬,落在她的脸上,肩上,手上,腿上。
整个幻境都好似变成了一处巨大的漩涡,那只鬼手拽着春宴沉沦,春宴兀自挣扎,脚踝磨去了血肉,露出了森森白骨。
周围的人好像不知疲倦,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抢夺着漩涡中心两人的空气,她们吸进去的俱是浓郁恶心的铁锈味。
李月参忽而明白了,春宴口中所说的那个办法。
幻境是基于幻石所生,也就是堆围在晨昏池外的那圈石头,每一块幻石上都设置了阵法,当春宴用妖力引出小鱼,阵法便相当于被破了,没了阵法遮蔽的幻石随着小鱼钻入妖丹而蔓延出令人神志不清的幻象来。
而想破解幻境,上策是意志坚强,自幻境里清醒过来,弄明白幻境的目的,再反其道而行。下策,便是找出幻境核心的幻石,将之粉碎。
幻石藏在何处,大部分置身幻境的人可能到死都没能知晓。
幻境本就是越拖越危险,若是把时间全都花费在找一个不一定能找到的石头上,早就身陷囹圄无法脱身,所以才为下策。
李月参本想着提醒了春宴,只要等婚礼顺利结束,便可轻轻松松安然无恙一点不受影响地离开幻境,可既然春宴把这条路堵死了,便只有找出幻石这唯一的办法。
春宴杀得太狠了,剩下的时间不多,如果她早就想好了走这条路,那麽这杀人也不是毫无章法,李月参很快便猜到了。
虽不知春宴是何时察觉的,但不出意外,幻石藏在在场的某个人心脏里。
可,这麽久了,她还没有找到。
李月参被扑面而来的浓重的血气逼的後退了一步,神色凝重了几分,望着春宴在光影里明灭的身影,脑海里无数画面交替而过。
一会是春宴被晨昏池彻底吞噬,一会是亓明烽闯进石室却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一会是亓明怜遮扇摇头,无数的话语大一声小一声地响在她的耳畔。
突然,她抓住了埋藏在其中的,最重要的那句话。
【愿我们的灵魂为你铺上更远的路】
春汐从一开始就暗示她们了。
幻石藏在春家人的心脏里,最大可能是在春汐体内。
所剩无几的时间不允许李月参去思索为什麽幻境里的春汐能够暗示她们幻石所在,她在一片刀光剑影中寻着安全的间隙快步来到了春汐的身旁。
自春宴大杀四方以来,前厅没有一处是干净的,除了春家人身下躺着的那片地。
春宴很早便下了咒术,在春家人的身体上升起一个半透明的保护罩,那些飞溅的血液都落在保护罩上,再顺流而下,挤在外圈,罩子里的春家人除了脖子上的伤痕,其他地方都干干净净。
幻境利用了春宴对春家人的不忍之心,将幻石藏在春汐体内,这并不难猜中,即便如此,春宴还是避开了春家人,将剖心的刀尖对准其他人。
她说她难以接受,她自己也同她一样啊。
不敢去想,不敢去猜,即便明了,也不断找寻着其他的借口。
这场幻境,亦是春宴的心魔。此时若是不能灭除心魔,以後春宴一旦再次陷入同样的幻境,还是一样会沉沦其中。
想清楚後,李月参反而冷静下来,她垂落目光,凝视着保护罩里闭着眼睛仿佛安然睡去的春汐。
她听过春宴的过往,知道春汐短短的一生都与病魔相伴,她和春汐很像,可是她比春汐幸运,她再怎麽样也是大妖,能拿到的资源远比春汐多得多,因为这些资源,她学会了制作法器绘制阵法为自己增加生存的筹码,而春汐则惨淡收场了了一生。
她甚至还有重生的机会,春汐又何时能睁眼呢。
“春汐,你的妹妹在一意孤行啊,谁能劝住她呢。”她劝不住,她说了那麽多次让她走,她执迷不悟。
幻石,只有真正身处幻境的人才能粉碎,她只是一缕附在“李月参”身上的意念,她什麽也做不了。
忽地,一道闪着寒光的影子从左侧刺过来,又被及时赶来的春宴一刀挑飞,春宴挡在她的面前,左手迅速地甩了个咒术出去,对面偷袭的那人浑身冒起了黑色的火焰,哀嚎顿起,不一会就被烧的只剩一副骨架子。
这时春宴还有闲心对李月参笑了下:“李姑娘总不听我的,取了白绫,摸了把刀,又到处乱走,您要在我身边才安全呐。”
她这张明艳无双的脸,早就被埋在了血里,连睫毛上都坠着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