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老的手止不住地抖,眼眶酸涩得像灌了醋,嘴唇翕动了许久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活了这把年纪,见惯了生死。
族中老人寿终正寝时他在床边,商队护卫重伤不治时他也曾在场。
可他从没见过一个人从鬼门关上被硬生生拽回来的样子。
这是什么神药?
居然真的起效了。
十几个呼吸之后。
凌霜华长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像蝴蝶破茧时的第一次颤动,然后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涣散的死气。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刚从冗长梦境中醒来的茫然,清澈,无辜,不知身在何处。
她看见了父亲,看见了哥哥,看见了大伯。
烛光跳跃着,映着三张脸上未干的泪痕,亮晶晶的,像碎了一地的星子。
她有些恍惚,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凌霜华微微一怔,声音轻得像一阵随便就能被吹散的风。
“我,我没死?”
这一声落在寂静的厢房里,仿佛一块巨石砸进了冰封的湖面。
凌重霄一把攥住凌未风的手臂,嘴唇抖了许久,终于挤出一声哽咽的笑“没死,没死!姐你没死!”
凌未风猛地转过身来,那张老脸上涕泪纵横,却笑得像个孩子。
凌重山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拍着女儿的手背,苍老的喉咙里出极低沉极压抑的声音。
不像哭,不像笑。
那是从深渊里爬回人间的,劫后余生的声音。
屋里的人笑着笑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
院子里。
萧念九听到屋内传来的欢呼声,紧绷了许久的肩膀终于缓缓松下来。
从接到师父丹药那一刻他便提足修为一路狂奔,不敢停,不敢慢。
夜风灌进领口,灌进袖管,他不觉得冷。
他只觉得自己跑得还不够快。
要真是来得晚了,没办法向师父李七玄交代。
吱呀一声。
房门从里面推开。
凌重山冲了出来。
这位老者的衣襟上还沾着泪痕,眼眶红肿,步伐却比方才轻快了十倍。
他走到萧念九面前,整了整凌乱的衣袍,双手抱拳,长揖及地“多谢萧少主。大恩大德,老夫没齿难忘。日后神目宗但有所需,凌家万死不辞。”
萧念九吓了一跳,连忙侧身避开这一礼,双手虚扶。
“凌叔叔万万不可。”
“我只是送药而已,真正救人的是那位赠药的前辈,晚辈不过是跑个腿,当不起您这一礼。”
凌重山直起身,目光炙热地问道“那位恩公究竟是哪位高人?老夫必要亲自登门拜谢。”
萧念九张了张嘴,陷入犹豫。
他想起师父给药时的神情,平静如水。
而这种平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萧念九只能摇头。
“抱歉,晚辈不方便透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