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落子星河命运无法干涉。
——四国卷·始——
群山之中,有座高楼被云雾掩埋。缥缈气流环绕周围,时而散开如薄纱,时而聚拢如帷幔,将楼阁衬得若隐若现,平添几分神秘。
山壑间仙鹤群飞,它们翎羽雪白,姿态优雅。偶有鸣啼,声音宛若天籁,回荡于幽谷,激荡出道韵袅袅。远处,青松虬曲如龙,崖壁上藤蔓垂垂,偶有一两处古篆刻石隐现,似是道家箴言,透着岁月的沧桑。
山腰之间,隐现可见一名老者正俯身坐着,他面前有一盘未下完的棋,棋盘对面也坐着一名年轻男子。老者身着青袍的修道之士,白发如霜,面容却清朗如童。年轻男子面容英俊,一身白衣胜雪,偶有仙鹤停驻于肩头,与其相伴而立。两人气质出尘,宛若谪仙人。
老者凝视棋盘,目光微颤,又擡头望向浩渺星空,长叹一声。夜风拂过他宛若孩童的面庞,似为这悠长的叹息添了一分怅然。年轻男子轻捧茶杯,细啜一口,温儒地笑道:“你在此守了六十三年,这叹息,也陪了六十三年。”
老者轻抚花白胡须,仍旧注视天穹,默然无语。夜空繁星如玉,光阵密织,缀满天幕,星光若隐若现,如天机玄奥,令人无从窥破。棋盘旁,一盏孤灯如豆,微弱的光摇曳着,明灭难决。
忽然,老者思绪被勾起,眼中透出几分怆然,喃喃自语:“神州大地如今满目疮痍,而那天命之人,却久久未曾现世。”
年轻男子缓缓落下一子,淡然而笑。棋盘上,黑龙困囚于白子,已成死局。老者方才惊觉,顿时嗔怒道:“你这小子,又趁我分神时破我棋阵!”
年轻男子波澜不惊,神态自若。胜负已分,他却不以为喜,只将棋盘上黑子一一拣起,动作从容间透着几分难测。他擡眼看向老者,淡淡道:“人间自有天道轮转,你若执意以己力扰之,只怕会适得其反。”
老者微怔,随即仰首,望向蓬莱崖下的茫茫人间。他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我于六十三年前窥得天机,得知不久後,人间将会出现一名天命之人,整治神州,收复万民。”
年轻男子寻着他的目光看去,崖下万家灯火点点,与星河遥遥辉映。时光永恒于这一刻,人生之命,无法参透。尽管神仙统治于道,领悟道,但面对苍茫人生,却依旧束手无策。
突然,一只白鹤从崖间飞过,洁白羽毛飘散落地,缓而快,快而急,然後消失不见。年轻男子无奈一笑,对老者说道:“我瞅着你日日伤思,不如我助你一臂之力,去寻得那天命之人。”
“如此,我便多谢了。”老者看着羽毛消失不见的地方,翠绿松林,无瑕红尘,乾坤于万物间集成,圣光升起,“你牺牲自己最喜爱的仙鹤,去换得人间百年安宁,想必不日,你便可得道成仙。”
年轻男子顿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震慑天地万物,山河湖海顿失清灵。他擡手指向远方,眉眼间尽是桀骜:“飞仙又如何,天宫世外,清逸无尘,却也不如人间繁华多情!”
老者看着这名张狂的年轻人,自六十三年前,自己窥得天机丶遭受天谴以来,他便一直待在自个儿身边。
“其实……我一直想知道你的身份。”
“身份?”年轻男子冷笑一声,“身份不过是名利凡物,我若想存留于人世间,又何需身份?”
老者默然,他自诩阅历非凡,参悟红尘,却终究看不透眼前这人。
此时,夜空星阵正在悄然改变。五星连珠中最末且最暗淡的一颗,正在慢慢地变亮,只是亮度甚微,不容发觉。
山河乾坤,在此悄然拉开序幕,而那天命之人,于人世没落之际,寻得沧海繁华。
老者注视着棋盘,久久未语。夜风拂动青袍,云雾翻腾如潮。他忽然伸手,将黑子尽数抓起,目光如炬,注视崖下的人间。片刻後,老者擡袖一挥,袖袍扬起,一片星光化作细微光点,自棋盘上缓缓升腾,又洒向广袤大地。
“天命不可违,然人间纷乱,总需有人力挽狂澜。”他低声喃喃,声音如雷鸣般回荡于山间。
这些星点如雨落下,每一粒都带着命运的标记。无数黑子洒落人间,恰如执念的残馀,早已被命运卷入,成为另一局的种子。
年轻男子目光微闪,轻声笑道:“原来你早已决定舍弃这些黑子。看来,他们既是你的棋子,也是你的执念。”
老者缓缓转身,眼中多了几分释然:“执念也罢,因果也罢,终究得有人去守住这天命的轮转。黑子既散,便是新局之始。”他顿了顿,复又道,“可惜,我却无法窥见这新局最後一子该如何落下。”
年轻男子闻言,仰头一笑,朗声道:“新局之始,何须你我相送?便让世间自己书写结局吧。”言罢,他衣袖一拂,化作清风,消失在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