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祺祺五岁的时候,爸爸偶然提了一句“他这个年纪的小孩儿不是早该上幼儿园了”。
祺祺把这句话记住了,问阿姨幼儿园是什么,阿姨说是小朋友们聚在一起学和玩的地方。
祺祺一听就动心了,他没去过幼儿园,也没和别的小朋友玩过,只能每天目送可恶的哥哥背着书包离开又回来。
他问:“哥哥去过幼儿园吗?”
阿姨说:“当然去过了,哥哥都五年级了。”
哥哥去了祺祺怎么可以不去?他眼巴巴地看着阿姨:“我也要去幼儿园!”
阿姨都不说话了。
因为以他三天两头头疼发烧闹肚子的身体状况,阿姨陪护医生围着他转才顾得过来,这个娇贵的小朋友根本去不了人多密集的场合。
他到现在还要拿“再不吃哥哥就要回来了”吓唬他,才会抓着勺子好好吃饭。
去幼儿园的事没有一个人同意,祺祺不懂为什么,只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
他问阿姨,阿姨说要听医生的,他说你身体好了就能去了。连着一整周,祺祺吃药打针做雾化,手背都青了咳得难受了也没哭,他问医生自己可以去幼儿园了吗?医生说要妈妈同意才可以。
他又用电话手表给妈妈打电话,被她一通忽悠,什么都听没明白就乖乖地挂了电话。
他花了好几天时间等爸爸回家,一溜小跑过去,抓着他的裤腿央求他:“爸爸,你让我上幼儿园吧。”
“想上就去上嘛。”爸爸抱起他逗了一会儿,交给了阿姨说,“让阿姨给你报名,开学就带你去。”
可是阿姨只听医生的,医生听妈妈的,妈妈的话他听不明白,忙活了好久,祺祺终于意识到自己被愚弄了,这个家里没有人会带他去幼儿园。
他抱着小白狗嗷嗷哭,怎么都不肯撒手,因为这个地方只有小狗和他同病相怜,小狗也没上过幼儿园。
应淮放学回来,书包还没放下就看到陪护一脸犯难地站在二楼,到祺祺每天的治疗时间了,他却没在医疗室,几个阿姨围在狗窝附近,又好气又好笑地哄人。
应淮走过去,看到自家弟弟抢了小狗的狗窝,盘腿坐在那里噼里啪啦掉眼泪,狗窝都给他滴湿了一块,他呜呜咽咽地说“我要去上幼儿园”。
阿姨哄他:“没说不上啊,身体养好一点就去上。”
祺祺听够了这种话,大声控诉:“你们只会骗小孩儿!”
小狗被他的小胳膊紧紧箍在怀里,耷拉着耳朵放弃了挣扎。
应淮头一次在一只小狗的脸里看到了无奈和隐忍。
应淮问:“他怎么了?”
阿姨就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应淮蹲下身,扯开弟弟的胳膊解放了小狗,再卡着他的胳肢窝将人抱了起来,走上楼梯:“别哭了,明天我带你去幼儿园。”
祺祺顿了一下,放下揉眼睛的小手,半信半疑地问:“真的?”
应淮说:“真的。”
祺祺靠过去搂住他,脸颊蹭着他的脖颈,小声说:“哥哥不许骗我。”
他把祺祺交给陪护,看着她给祺祺穿上充气震动背心放到小床上。
背心震动起来,他又难受地皱起眉了,贴着墙跟靠在那里,捡起床上的一只安抚小兔子,在嗡嗡的震动声里习以为常地忍耐着这股异样的感受,低头揪一揪小兔子的耳朵,再扣几下它的红眼珠。
应淮在陪护拍祺祺的后背,帮着他把肺里的粘液咳干净的时候走出去,给一个人打电话:“明天你有空吗?把你弟弟带过来。”
接着又说:“洗干净一点再来。”
(8)
第二天,庭院里撑开好几把遮阳伞,立好小黑板,摆好桌椅,放好水果和零食,又专门开辟了一个活动区,装上滑滑梯、秋千和大型积木之类的玩具设施。
一块木牌子插在草地上,上面写着“祺祺幼儿园”五个大字。
司机把谢执蓝和他弟弟带过来,应淮牵着祺祺的手出去接他们。
祺祺好奇地打量了几眼他们,仰起脑袋问哥哥:“这是幼儿园吗?”
应淮面不改色:“有吃有玩有课上,还有没见过的小朋友,怎么不算幼儿园?”
祺祺信了,眨巴着眼睛欣喜道:“原来幼儿园是开在家里的啊。”
应淮沉默片刻,害怕自己给他错误的认知,说:“一般不是,我们家比较有钱,所以能开在家里,他们家没钱,所以要来我们家上。”
冬冬听到这话,仰起头不解地看向哥哥,好像有话要说,但被谢执蓝捂住嘴阻止了。
他把自家弟弟推过去:“记着我跟你说的话,玩去吧。”
然后趁冬冬跑开的时候走过去,用力踹了应淮一脚。
应淮懒得跟他计较,径直走到遮阳伞下面,看着两个小朋友互相打量几眼,刚交换了名字就被阿姨一手一个,带去洗手吃水果。
只上了一天幼儿园,祺祺的新鲜感就消退了,除了交到一个叫冬冬的好朋友,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好在幼儿园只在周六上,上一天休息六天,他觉得这个频率刚刚好。
除了冬冬,祺祺还关注上了他的哥哥,他觉得冬冬的哥哥比自己的哥哥更好,脸上总是挂着笑,说话也很温柔。
他会在冬冬缠着他念故事书的时候喂他吃零食,然后把他抱给阿姨,虽然最后忘记给冬冬念故事书了,但比凶巴巴老克扣自己零食的坏哥哥好多了。
他问冬冬:“你觉得我哥哥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