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中,吴三桂先是感激涕零地叩谢天恩,盛赞陛下圣明烛照,李定国将军英勇无敌,辽西大捷实乃社稷之福。
然后,笔锋一转,开始大倒苦水
其一,山海关乃“天下第一关”,锁钥之地,肩负拱卫神京,屏障中原之重责,兵力万万不可轻动。
近来探马回报,关外蒙古诸部似有异动,与建虏往来密切,山海关防线压力骤增,需重兵镇守,以防不测。
若贸然分兵,一旦有失,则京师震动,臣万死难赎其罪。
其二,关宁军虽名为精锐,然连年征战,损耗亦大。
去岁以来,朝廷粮饷时有拖欠,将士疲敝,甲胄兵器多有损缺,战马亦需补充休养。
仓促出关,恐难当大任,反损陛下天威。
臣正日夜督促,加紧整训,汰换老弱,修补军械,然非旬月之功可成。
其三,辽东战局,李定国将军既已站稳脚跟,挫敌锐气,正宜稳扎稳打,巩固防线,徐图恢复。
此时若关宁军大举出关,目标过大,恐刺激建虏全力反扑,使战事升级,旷日持久,于国于民,消耗更巨。
不若暂观其变,待李将军彻底稳住阵脚,建虏内部或有变动之时,再行雷霆一击,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最后,吴三桂信誓旦旦地表示
臣虽愚钝,然忠君报国之心,天日可鉴!
山海关防线,臣必竭尽全力,确保万无一失!
关宁军整训之事,亦必加紧进行,绝不懈怠!
一旦辽东局势明朗,陛下有令,臣必亲提精锐,为王前驱,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封信,可谓滴水不漏。
既充分表达了“忠心”和“难处”。
又将皮球踢回给了朝廷——不是我不听调遣,是现实条件不允许,而且我也是为了大局着想。
宫灯在乾清宫的琉璃罩中摇曳,将朱由检伏案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他刚刚从猛如虎的府邸回来,带回了战场上那股混杂着血腥与草药的气息。
昔日的悍将,被病痛折磨的消瘦了许多。
“陛下……”猛如虎挣扎着要起身,被朱由检轻轻按住。
“躺着。”朱由检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平定山东,抄没晋商的帝王。
他打量着这员悍将,那张被风霜与刀疤雕刻的脸上,依然燃烧着某种不甘熄灭的火。
“好好养伤。朕以后还有大用。”
他没有说是什么“大用”。
猛如虎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军人的本能让他咽下了追问,只是重重地点头“臣,等着。”
现在,朱由检独自坐在乾清宫的西暖阁里。
王承恩无声地伺候在一旁,磨墨,剪灯花,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
朱由检提笔,沾满了墨,却在宣纸上方停顿了很久。
墨水凝聚,将滴未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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