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松针缝隙,在他优越的骨相上投下错落光影。高挺的眉骨,清晰的下颌线,金丝眼镜后的眼眸温和而专注。
他微微低头听她说话时,镜片后的睫毛浓密纤长,羽鸦一样的,在卧蚕落下扇形阴影。
这熟悉的神情与姿态,让姜弥有些恍惚。
记忆猝不及防回溯到两年前。
那年秋天。
她作为高一新生,在迷宫般的校园里焦急寻找学生会集合的教室。就在快要迟到时,身后传来一道清润平稳的嗓音:
“同学,是去三楼阶梯教室吗?”
她回头。
看见一个穿着干净校服、臂戴红色执勤袖章的少年。
秋日阳光落在他肩头,他手里拿着文件夹,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带着善意的询问。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裴晔。
后来她才知道,他是连续三年高票当选的学生会长,是荣誉榜榜首的名字,是国旗下讲话时连校长都会侧耳细听的存在。
也是那个会在图书馆把她够不到的书取下来,会在她考试失利后递来安慰和鼓励的温柔的学长。
他是很多人青春里可望不可即的风景。
也是姜弥那段灰扑扑的日子里,为数不多的带着光晕的念想。
此刻,时过境迁。
他褪去校服,比起当年更添温润沉稳,气度从容。
而她站在他身侧,手里提着的保温袋,让这好不容易重逢的欣喜里,掺进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黯然。
“弥弥?”
裴晔的声音将她从回忆里拉回。
“嗯?”她眨了眨眼,有些仓促地整理表情。
“走神了?”他轻笑,镜片后的目光温和包容,“是不是我说的太无聊了?”
“不,没有的事。”姜弥连忙摇头,耳根发热,“只是……看到学长,就不由想起以前在学生会的事。那时候学长教我们做活动策划,连标点符号都要求规范。”
“你还记得。”
裴晔眼中笑意更深,似乎也陷入回忆,“你们那届,是我带过最认真的一批。”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和感叹:
“时间过得真快。那时候你还像个小孩子,喝个米酒都会醉,如今已经长成亭亭少女了。”
姜弥怔了怔。
没想到,他也还记得自己。
耳根烫得发疼。心跳在胸腔里轻轻鼓动。
“学长……”
她正要开口,忽然瞥见一抹身影。
姜弥脊背一僵。
几乎是本能地,她攥紧手中的保温袋,缓缓闭了嘴。
“怎么了?”裴晔问。
几步之外,纪淮野站在参天松柏下,不知已立了多久。
他单手插在裤袋里,午后的阳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修长。那双总是盛着散漫或嘲讽的丹凤眼,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牢牢锁在姜弥脸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偏了下头。
目光从她局促的脸,慢条斯理滑向她手中那个格格不入的保温袋,最后,才淡淡扫过她身旁温文尔雅的裴晔。
嘴角似乎勾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穿过松树间的风,清冷而清晰地钻进姜弥耳朵里:
“哥,校长和主任他们都在礼堂找你呢,怎么躲这儿来了。”
他这句“哥”叫得自然,目光却是落在一旁的姜弥身上。
姜弥握着保温袋的手指,倏地收紧。
“淮野,你知道的。我不喜欢那种场合。”
裴晔顺着纪淮野的视线,看向身侧的姜弥,“对了,介绍一下,这是……”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