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我要是走了,就更是只有你自己了。”
他疲哑的声音里,说半句话就要喘几口气,对他来说,交代这些话好似都已花光了力气。
“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我不在了,可就替你做不了主了。你也要趁早替自己的未来打算好了。”
余霁和靳家人非亲非故,出于恩情才施舍的她几口饭吃,她自然知道靳老爷子的话是什么意思。
倘若他还活着一日,他就还能替余霁在家做主一日。纵使她碍了靳家人的眼,他们也不敢对她做什么。
而靳老爷子一旦离世,家里就全看靳泽康的眼色行事,她免不了拖着一身债被扫地出门。那时候,连庇护她的人都不再有。
余霁终于憋不住眼泪,刹那间夺眶而出:“靳爷爷,你不会有事的。”
“你呀,还是和小慧当年一样。”
听到“小慧”的时候,余霁的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脑子里浮现出母亲的脸。
当年自己的母亲,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她想问,只是看样子,靳老爷子没有太多力气同她追溯过往。
“小霁啊,后面,早些离开吧。”
余霁的眼眸微微一缩,大脑在这一刻嗡鸣了起来。
早些离开吧。
这是靳老爷子对她最后的忠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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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房间出来的时候,门口只剩三两个佣人。
她忽然有些恍惚,三年前父母将她抛下之后,她只觉得世界空荡,她飘飘忽忽地走在空中,怎么都踩不实地。当年那种感觉,到这一刻又重新回来了。
她知道她不是靳家的人,迟早也是有要离开的那样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快到她还没有足够的底气和能力自力更生。
她站在光线晦暗的走廊里,迟迟不敢出去。
耳边忽然传来细碎的动静,她一回头,发现走廊的另一侧,正站着一个人。
那边有一扇很大的弧形玻璃窗,虽然天气阴沉,然而那种刺眼的白光却依旧和走廊这一段的阴暗形成了对比。那人站在那光里,好似在注视她。
余霁站直了身子,嘴唇动了动。
没想到竟然是靳之禹。
见她出来,他竟动了动步子朝她走了过来。
“余霁。”
那道生冷的声音再度传来。
余霁有些诧异,他是刻意在等她吗?
“上次的事情,考虑好了吗?”
余霁眨了眨眼,靳之禹的眉眼在壁灯下越发清晰。
他比靳迄云年长五岁。岁月将他和靳迄云雕刻出完全不一样的气质。
他成熟稳重、面上几乎很少带笑,手上一块价值不菲的腕表,身上永远是一件深色的外套。
余霁有些不解:”上次的事?”
靳之禹许是觉得,同余霁要说的话没什么好遮掩的,索性只是站在这里,甚至都没有让一旁的佣人离开。
“周导演找过你了吧?”
余霁一怔,靳之禹怎么知道的?
那被靳迄云搅黄的局,她哪有胆再提起?
“找过。”
靳之禹继续穷追不舍:“所以,考虑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