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忆慈感慨道:“好一个『匹夫计划』呀……当年你刚入学不久,庞院长就评价你『上为革新之奇才,下为混世之匹夫』,对你极为看重。“现在看来,他是真的了解你,知道只有你这样性格的匹夫,才能干出惊天动地的大事。”匹夫,泛指普通平民,或者有勇无谋的人,包含轻蔑之意。像萧炀这样用一场会议发动拯救整个位面战役的匹夫……还是匹夫吗?是纯粹的匹夫,无脑的莽夫,还是虚伪的赌徒?答案,自有后世评说。萧炀眸色收敛,闪过一丝寒芒,沉声回道:“使我有洛阳二顷田,焉能佩六国相印?要打这第三次辟元战役,还不是让咎给逼的……他们欺人太甚,那就只能血溅苍穹!”彭忆慈站起身来,轻吁一口气。“难得回来一趟,多待一会吧,走,去逛逛校园,不是来回忆青春吗?我这个老师来给你们作陪。”萧炀看了看卿伊瑟,又看了看陆行简。三人面面相觑。这……合适吗?他们三人不管哪一位,若是让那些学生或者老师认了出来,怕是在整个校园都要引起轰动。彭忆慈劝道:“没事的,我带人参观学院又不是一次两次,你们戴个口罩和帽子就行,哪个学生敢在我面前放肆?”萧炀三人会心一笑。彭忆慈的慈呓,用最温柔的语气说最狠的话,他们三人都还记忆犹新。拿出口罩和鸭舌帽,三人一齐戴上。在彭忆慈引领下,四位师生沿着香零山山路漫步。彭忆慈云淡风轻道:“我刚刚细想了一下,这第三次辟元战役打赢了,我们这四大学院是不是就可以解散了?我这个院长也就能提前退休了对不对?”萧炀牵着卿伊瑟的手,轻笑道:“可不是嘛,我们一起提前退休,皆大欢喜。”彭忆慈正色发问:“要不要去见一见崔老师和吕老师?还有敖贝,他现在可是青年术法老师里的翘楚,马上就乙级了。”萧炀果断摇头。“本来我们只是来祭奠缅怀一下就走,要不是彭老师你对风太敏感,我们打算是悄悄地来,悄悄地走,以我们现在的状态,不宜跟太多人接触。”彭忆慈表示理解,没再出言相劝。沿着香零山下到山脚,彭忆慈带着三人来到了一处熟悉的地方。悠然亭。这里承载着三人太多的回忆。萧炀与陆行简第一次知道彼此天赋异禀,入学测试一二名的成绩,是在这里。卿伊瑟以望舒身份初次与庞钦仙相认,庞钦仙开玩笑叫卿伊瑟前辈,也是在这里。三位庚子届最强学生第一次知道要进行三人咎吏,还是在这里。每个人的青春校园回忆里,都有一个最鲜活的角落。对萧炀三人来说,悠然亭就是那个角落,是专属的记忆锚点。就像菩提老祖给孙悟空敲了三下后脑勺之后,孙悟空通过的那扇后门一样。来到这里,萧炀三人就能找回学生时代的悸动,明见初心。彭忆慈坐在亭下石凳上,摊开手。“好好看看,还熟悉吧?”萧炀三人望着与之前没什么变化的悠然亭,眸色逐渐深远。目之所及,皆是回忆。彭忆慈左右打量了一下周围,幽幽道:“反正我是延续了庞院长留下来的传统,重建后新招的这两届学生,也有几个天赋不错的孩子。“我跟庞院长一样,采取特人特教的方法,也是经常半夜三更约他们来这里,他们每个第一次来的人,都会问同一个问题。”萧炀精准垫话:“是什么?”彭忆慈戏谑一笑,指向亭柱旁藏在草丛下方的一小块石碑。“就是那个呀。”三人顺着彭忆慈手指方向看去,陆行简和卿伊瑟都流露出好奇的神情,将头微微凑近。唯有萧炀,看到石碑后一瞬间,脸上顿时僵住。只见那石碑上刻着的……正是萧炀在白鹿学院重建当天在此处写下的那首《百字令忆简》。彭忆慈浅笑道:“复学仪式那天,当时萧炀你写完就走了,我看空气中还有残留的元力字迹,觉得这诗写得真不错,就让人刻了下来,放在这里。“正好用来警示那些后辈,把你们两位的故事讲给他们听,告诫他们,就算你拥有再出众的天赋,天赋也高不过写这首诗的人和这首诗悼念的人。“若是半路夭折,便也与芸芸众生无异,切不可狂妄自大,自以为是。唉……现在陆行简没死,这故事怕是以后讲不成了。”萧炀嘴角抽了抽,有种成年之后被人翻看儿时日记的尴尬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