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略有错愕,点头道:“是,家父患呆症已有三年之久。”不夜侯询问道:“令尊所患之症为膵积,疾已入髓,难以根治但我可将令尊延寿七日,并且治愈呆症,让他恢复清明,在生命最后七日享受天伦,安心辞世,你可愿意?”男子沉思片刻,望了眼坐在外面椅子上眼神空洞的父亲,幽幽开口:“谢过神医好意,不必了。”这回轮到不夜侯心生诧异。她从医一生,还未曾见过有人会拒绝这样的医疗建议。“我能否问一下缘由?”男子轻笑,并不惨淡,像是释怀。“生前尽孝,离世无憾,膵积疼痛入骨,不想家父再遭罪七日,望神医理解。”不夜侯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理解,我给令尊开的这个方子,可调节肝脏气血运行,改善肝气郁结,陈公子亦能服用,可解劳累时右上腹之酸痛,避免隐疾恶化。”男子再次对不夜侯的医术表示惊叹。碰都没碰我就看出来我哪里不舒服了?男子收拾好脸上神情,走回大堂背起年迈的父亲准备离去。在踏出医馆大门时,那位眼神空洞的父亲忽然转过头来对着不夜侯鬼使神差般说了句:“小姑娘,你也要注意身体啊。”咣——!不夜侯一愣,男子父亲这句话,像是打开了她心中尘封多年的门,万千思绪顿时如流光般在她脑海飞逝。小姑娘……原来,我也老了呀……我也时日无多了吗?人,都是在某一瞬间忽然感知到自己老了。既已时日无多……我还有什么想做的未完成的愿望?不夜侯诚心问自己。很快得到答案。她发明了涤心屏,让黎民百姓不再受担惊受怕之苦。她还想研制出能够解救被咎附身之人的丹药,让除咎师不用再受担惊受怕之苦,在跟咎战斗时,能够无后顾之忧。嗯……那就再最后试一试吧。于是,老年的不夜侯,压上她全部的余热,带上她这一生的信仰,开始了人生中最后一次勇敢的拼搏。待她缓过神来,男子和父亲早已走远。不夜侯站在医馆院落中,仰天轻叹。“没想到今日在此得一造化,周,你说……这是我之福,还是苍生之福?”嗖!话音落,整座医馆和不夜侯都消失不见。再接下来,不夜侯便不问世事,行踪神秘,极少现身南柯,开始专心研究治疗被咎附身之人的方法。为此,她来回穿梭于各个平行世界,苦思破解之法,遍寻治疗之策。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不夜侯即将大功告成,还差两个最重要的药引。其中一个药引,不夜侯找了三年,终于在一次很奇特的串点之后有了眉目,但尚需时日才能成熟。而这另外一个药引,她一直苦求不得。不知是不是频繁串点引起了咎的注意,在抵达一个平行世界时,不夜侯遭遇了咎的埋伏。四大甲九咎王齐至,不夜侯以通天修为杀出重围,逃回了南柯。然而遗憾的是……她身受重伤,性命垂危,且安装通讯器的左臂被七杀给扯断,无法联系九寰局。那几年不夜侯一直在各个平行世界穿梭,没有回过南柯。所以这次逃回南柯,她便来到了几年前她从南柯离开时的滁洲。那次她来到滁洲寻找药引,没有发现便去了其它的平行世界,时隔几年后回来,却已是行将就木,濒死之相。恍惚中,不夜侯忽然闻到了一抹香气。“哈哈,哈哈哈哈哈——!”她躺在滁洲大地上,放肆嘲笑咎的无能。那是离香草的香味,而离香草,正是她苦求不得的那一味药引。早在跟周先生还在世时,不夜侯就针对治疗被咎附身之人做过一次简单尝试,那时候她就发现,必须要找到一味草药,用以分离药性,又能同时生效,才有希望研制成功。她和周先生曾一起去其它世界找过,但没有找到,只是打听到名字叫离香草。不过可惜的是,另一味药引还未成熟,她无法亲手炼制出来了,那就……交给后来人。临死之际,不夜侯和周先生一样,臻元之境强者离世带来天光降临。她就地用五行之术,融合毕生心血和经历,须臾之间造出一座大墓,与世长辞。一代神医不夜侯,就此陨落。余姝,民国时期生人。终其一生,她都是医道楷模,她不求名利,不恋权势,甚至不追逐强大实力。她不想天下无疾,人人安康。这只是美好的期许,但并不现实,她一直是个现实的行动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