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碧棠连忙点头,说:「谢谢你啊。」
女青年一摆手,爽快地说:「没事。」
对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她应该认识啊。贝碧棠想了想,还是这对位女青年毫无印象,好奇问道:「我怎麽没见过你?」
女青年幽默地说:「我原来不住在这里,新搬来的。我家原来在龙华那边,我阿爸被调到这边的分厂工作,谁知道我下乡一趟,回来家庭住址都变了。」
贝碧棠恍然大悟说:「怪不得我不认识你。」
女青年眨眨眼睛说:「现在认识了。我叫冯光美,二十三岁,很高兴认识你。」
说着,她伸出来手来。
贝碧棠连忙也伸出手来,握住冯光美的手,笑着说:「贝碧棠,十九岁,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冯光美朝她背後翻了个白眼,说:「我早就知道你叫贝碧棠了。」
贝碧棠听懂了她话里吐槽的意思,笑了笑。
队伍前行的速度并不快,贝碧棠问道:「冯同志,你之前来问过了吗?」
冯光美说:「别叫我冯同志,直接叫我光美吧,或者冯光美也行。」
顿了一下,她凑到贝碧棠耳边,小声说:「你不知道我姆妈给我取的名字,这些年让他们有多提心吊胆。光美丶光美,光复美国。明明我姆妈取的是光明美丽的意思。我家里人都不敢叫我名字,直接叫我冯同志,好在我家根正苗红。我真怕再没有人叫我名字,我都忘了自己名字了。要是别人问我,你叫什麽名字,我直接回答,我叫冯同志,我会被人笑话一辈子的。」
贝碧棠被逗乐,她捂住嘴,从善如流地说:「好,以後我就叫你光美吧,你也可以叫我碧棠。」
冯光美站直来,恢复正常的说话音量,抱怨说:「我怎麽没来?我天天来?我不来,阿爸姆妈给我做竹笋炒肉来吃的。他们早上上班之前提一次,记得去街道办问工作的事。下班回来又再问一次,去了吗?街道办怎麽说?工作有着落了吗?我都要烦死。」
她眼睛往街道办办公室一瞟後继续说:「估计街道办的人也要烦死我们了。」
旁边为孙子工作急得上火的阿奶可听不得这话,她以教育人的口吻说:「小姑娘话可不能这麽说。为人民服务,街道办的人怎麽会烦我们这些人民呢,他们应该尽心尽力,充满热情,急我们所急,忧我们所忧才对。」
冯光美重重地点头,说:「阿对,阿奶您说的都对极了。」
贝碧棠努力忍笑,生怕阿奶把瞄头对准她,这些阿奶遇上跟孙子有关的事,绝对战斗力爆表。
第15章
冯光美应付完阿奶,才转过头来对着贝碧棠说:「我今年元旦一过就回上海了,春节还是在家里过的。天天来,没一次有消息的,都说让我回去等。」
贝碧棠心底一惊,冯光美比她回上海要早得多,她都在等着,那自己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她问道:「都没有消息吗?」
冯光美撇了撇嘴说:「也是有的,但是是极少部分,岗位也不怎麽好。76年,77年的初中丶高中毕业生都还大把在家待业呢,何况我们这些回城知青。全国知青总人数1700多万,上海就有110万。即使没有一下子回上海来,也有不少在下乡的地方安家落户,结婚生子了,但哪怕这样,他们也有不少要抛弃一切回来的呢。人那麽多,怎麽安排得过来?」
贝碧棠心一凉,抱着一丝希望说:「我只想能每月有收入,工作的优劣我不想了。」
冯光美缓着口吻说:「我们还算好的了,回来比很多知青都要早。慢慢等,总能等着到。我告诉你,我为什麽不在家等着,要跑来这里风吹雨淋日晒的。我就想让街道办的人看见我就烦,尽快将我打发了,不止是我,这里排队的很多人都是这样的想法。」
贝碧棠想起自己回来这麽些天,才第一次来,心直直往下坠。
有个看着像三十的男人从街道办里面出来,他笑容满满,一看就知道是有好事情发生。
人群中有认识他的人问道:「泉生,工作的事成了?」
又有人说:「看这笑,一看就是喜事!」
男人压住笑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大声说:「没什麽,给我分到了第三食品厂做饼乾。」
有人羡慕又嫉妒地说:「哎呀,以後泉生万年青饼乾随便吃,不要钱,厂里的福利嘛,上一个月的班怕不是就要吃腻了。」
男人豪气地说:「爷叔阿姨以後你们要买饼乾,找我!」
有人腹诽道:「食品厂又不是他开的,神气什麽!」
男人後背挺着直直的,昂首阔步地走出了排队的队伍。
没几秒,又有一个小年轻从街道办办公室里面出来,只不过他的神情跟前面的那个男人完全相反。
他怒气冲冲地站在台阶上叫骂:「不公平,凭什麽年纪那麽大的人可以去做饼乾,我才22岁要去做清洁工人,挨家挨户收马桶!那不是老头才做的事!我才不稀罕!」
他话音刚落,里面出来一个工作人员,拿着张表扬了扬说:「不满意分配是吧!来签了这张表。後面大把人等着呢,你不要有的是人要!」
小年轻面色通红,众目睽睽之下,前面的话说的这麽硬气,此时软回去,以後他怎麽出门见人?要被兄弟们笑话的。
小年轻扭扭捏捏,迟迟不肯拿过放弃承诺书来。<="<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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