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股极细微、极阴冷的震颤,自丹田深处炸开。
不是痛,是“错位”。
仿佛体内某处本该空寂的窍穴,突然被一枚温热的卵轻轻填满;又像耳膜后多了一颗搏动的心脏,节奏与他自己的心跳严丝合缝,却又慢半拍……慢得令人心悸。
陆嵩脸上的冷厉第一次崩出裂痕。
他猛地低头,右手按住小腹,指节青白,额角青筋暴起如蚯蚓蠕动。
他想运功逼蛊,可灵力甫一沉入丹田,那枚“卵”便微微一胀,一股混杂着腐土腥气与初生血息的暖流,竟反向逆冲经脉——所过之处,真气滞涩,灵台微昏。
他抬头,目光如刀劈向门内阴影。
顾一白就站在那里。
他不知何时已从屏风后踱出,左臂依旧垂着,枯槁如朽,可右手中,却托着一枚核桃大小、通体幽蓝的琉璃盏。
盏内无灯,却浮着一缕游丝般的银焰,正随阿朵左眼银焰的明灭而同步明灭。
“原始真蛊·副卵。”顾一白开口,声音仍哑,却稳如磐石,“以圣童心血为引,以清源地脉为炉,以你此刻催动的‘镇岳真气’为薪火——它已认你为巢。”
陆嵩喉头一哽,舌尖泛起铁锈味。
“它不杀人。”顾一白缓步上前,琉璃盏中的银焰倏然炽盛一瞬,映得他瞳孔如寒潭淬银,“只记路。你每踏一步,它便吸一口你的气;每催一分力,它便涨一分形。若你再入清源百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陆嵩因强行压制蛊息而微微抽搐的小腹。
“它便炸。”
不是威胁,是陈述。
想说今日有雨。
陆嵩死死盯着那盏幽蓝琉璃,盯着那缕与阿朵左眼同频的银焰——他懂了。
这不是毒,不是咒,是活的“契约”。
是把他的命脉,活生生钉进了清源村的地契里。
只要他靠近,地脉便会感应,蛊卵便会应声而爆,连同他丹田里那颗刚刚扎根的“镇岳金丹”,一同焚为灰烬。
他缓缓松开按在小腹的手。
指尖,一缕极淡的、带着胎血余温的赤气,正悄然缠绕其上,如活蛇吐信。
他不再看阿朵,也不再看顾一白。
转身,踏碎脚下瓦砾,身形掠起,直奔雾海深处——不是遁逃,是割舍。
割舍掉茅山在此地最后一寸执念,割舍掉自己曾引以为傲的“镇岳”之名。
风卷残雾,掠过祠堂断墙。
顾一白静立原地,目送那玄色身影彻底融进鹰愁岭翻涌的灰白雾海。
直到最后一丝灵压消散于天际,他才缓缓抬手,将琉璃盏收入袖中。
银焰隐去。
他侧过脸,目光落在葛兰紧攥符纸、指节泛白的手上,又掠过她额角未干的符灰血痕。
“人籍……”他声音很轻,却像一枚钉子,楔进刚平复的寂静里,“还留着他的气息。”
葛兰呼吸一滞。
顾一白没再说话。
只是抬起那只枯槁的左手,指尖轻轻拂过祠堂焦黑的门槛——灰烬簌簌落下,露出底下青砖缝隙里,一道几乎不可见的、蜿蜒如血线的暗红印记。
那是陆嵩方才落地时,鞋底沾染的、混着蛊血的尘泥。
风,忽然停了。
这一次,停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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