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没有声音,但顾一白读懂了那个口型。
那是两个字“快退!”
就在这一瞬间,那根乳白色的气管剧烈地抽搐起来,噗的一声,喷出了无数黑色的絮状丝线。
那些丝线快得像活物,眨眼间就缠住了离得最近的一块招娣碎骨,嗖的一下拖进了地下的裂缝里。
铁秤婆眼疾手快,手里两根银针飞出,精准地斩断了半空中的几缕黑丝。
然而,被切断的黑丝落在地上,并没有死去。
它们在接触地面的瞬间扎根,顶端噗噗几声,裂开了一道道口子,迅长成了一张张只有指甲盖大小、却长满了细碎尖牙的小嘴。
那些小嘴齐齐对着天空张开,像是在等待投喂的雏鸟,又像是在酝酿一场足以震碎耳膜的尖啸。
铁秤婆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看了一眼四周越来越多的黑丝和小嘴,干枯的手掌猛地攥紧了那把用来缝尸的银剪刀,另一只手则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巧的便携式行军炉。
老太太那双看过无数死人的眼睛里,透出一股子狠劲。
她抬头看向众人,虽然不能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既然这里张嘴就要命,那就把耳朵先废了。
铁秤婆做事从不拖泥带水。
行军炉那点蓝幽幽的火苗子舔着银剪刀的刃口,也没见怎么大动干戈,那平日里剪死人衣裳的利器就化成了一滩亮晶晶的银水。
老太太从布包里摸出个只有指头肚大的陶范,把银水往里一倒,再往冷水里一淬,嘶啦一声,白烟冒起。
几根银针便成了扁平带钩的小刀,看着不像救人的物件,倒像是刑具。
顾一白坐在最外侧,看着铁秤婆拽过陈皮的耳朵。
老太太手底下的劲儿大,陈皮龇牙咧嘴想叫,被阿朵一眼瞪了回去。
刀尖探进耳孔,不是往里钻,而是贴着耳壁往外刮。
顾一白看得清楚,随着银刀转动,一层极薄的黑色絮状物被硬生生刮了下来。
那东西离了人肉还在扭动,像团见不得光的霉菌。
铁秤婆动作麻利,反手将这团脏东西甩进旁边的断气盐水碗里。
水面立刻泛起一层油腻的黑沫。
轮到顾一白时,他只觉得耳道里一阵冰凉刺骨的锐痛,像是有人拿冰锥子在脑仁边上凿。
紧接着就是那种皮肉分离的撕裂感,他咬紧后槽牙,愣是一声没吭。
处理完所有的成年人,铁秤婆刚要伸手去拉角落里的葛兰,变故就在这一瞬炸开。
葛兰一直缩在阴影里,低着头,两只手死死捂着耳朵。
铁秤婆的手刚碰到她的肩膀,这姑娘猛地一哆嗦,像是触电的野猫,整个人弹了起来。
她没跑,反而双膝跪地,十根指头疯了一样抠进自己的耳孔里。
那不是止痒,是在拆卸。
指甲划破耳廓的脆响在死寂中听得人格外牙酸。
顾一白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见葛兰双手猛地向外一扯,鲜血喷溅中,两片连着筋膜的白色软骨被她硬生生撕了下来。
她脸上没有痛色,只有一种诡异的解脱感。
那两片带血的软骨被扔在地上,并没有死透。
它们在地上的血泊里滚了两圈,竟然伸出了细密的触角,变成了两只形状酷似人耳的肉虫,拖着粘液,飞快地爬向之前铁秤婆摆下的石灰圈边缘。
顾一白手里的雷击枣木剑刚要递出去,蓝阿公先动了。
老头手里早就捏着把草木灰,迎头罩在那两只肉虫上。
灰里混了硫磺,肉虫剧烈挣扎了几下,僵直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