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等不及?”
“我是真想当面谢谢他。”秦朝的语气难得地动了情,“承璋,你不知道,这次如果不是老五最先识破了罗琳,如果不是他配合国际刑警把那些间谍一锅端了,我这个海外分部——不,整个秦氏集团——还不知道要被那些人暗中捅多少刀子。你知道M国这边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吗?他等于替秦氏,替大夏,排了一颗埋了十年的雷。”
秦承璋沉默了几秒。他知道秦朝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甚至比秦朝说的还要严重。
“他听到了会不好意思的。”秦承璋最终只是这么回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兄长特有的、含蓄的骄傲。
秦朝在那头笑了起来,笑完了,重重地叹了口气:“行吧,那就过几年。你替我转告他——就说他朝哥在M国等着他,来了让他随便挑,想吃什么都行,想去哪玩都行,朝哥全包了。”
“好。”
“那就这样,你先忙。”
“好,你也注意身体。”
电话挂断。
那一声“好”还在空气里微微震颤着,像一枚石子投入湖面后扩散的涟漪。秦承璋把听筒放回座机,那部暗红色的专线电话安静地卧在办公桌一角,镀金的秦氏家徽在光影中流转着沉稳的光泽。
他靠在椅背里,没有立刻回到手头的文件上。
办公室里很安静。落地窗外是京都的天际线,初夏的阳光把整座城市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远处是那些年的老城区,灰瓦白墙隐约在绿荫之间;近处是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光芒。这座城市,这条街道,这间办公室——见证了秦家几代人的起落沉浮。
秦承璋的目光缓缓地扫过窗外的一切。
秦承璋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那一天,秦弘渊和秦冠屿站在领奖台上,胸前的勋章在聚光灯下闪闪发光。台下掌声雷动,闪光灯此起彼伏。没有人知道,在那面英雄的旗帜背后,还藏着一个名字——一个不应该被暴露在阳光下的名字。
秦承璋睁开眼睛,目光重新落在全家福相框上。
他想起秦朝刚才问他的那个问题——“小家伙什么时候能来?”
他想了很久,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容。
不是什么都能说出来的。有些保护,就是让那个人安安静静地活在阳光下,而把所有的风雨,都挡在外面。
秦承璋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双手插在裤袋里,望着远处京都的天际线。城市的脉搏在阳光下有力地跳动着,车流如织,人潮如海。这座古老而崭新的城市,承载着太多人的梦想和故事。
窗外,风从远方吹来,带着初秋温热的气息。京都的天很蓝,蓝得透亮,蓝得像一面刚刚擦干净的镜子,倒映着这座城市的昨天、今天和明天。
秦承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又想起今天早上,秦寒星带着他不满一岁的儿子在老宅的草坪上玩。那个小小的人儿坐在草地上,回头看了爸爸一眼。秦寒星蹲在几步之外,笑着伸出双手,说了句什么。那孩子就自己爬起来了,拍掉膝盖上的草屑,摇摇晃晃地朝爸爸跑过去,一头扎进那个天蓝色的怀抱里。
秦承璋当时站在二楼的窗前,看了很久。
窗外,京都繁华依旧。
车水马龙,川流不息。这座城市的每一天都在变化,每一天都有新的高楼拔地而起,新的故事正在发生。而秦家,站在这座城市的最中央,赫赫有名,首屈一指。
秦承璋慢慢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骄傲,有感慨,有欣慰,也有一点点——只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进那把真皮转椅里。他拿起刚才放下的签字笔,翻开下一页文件,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
笔尖悬在半空中,停了片刻。
然后,稳稳地落下去了。
窗外,京都的阳光正好。
办公室的门轻轻地关上了,把那满室的荣光和满心的感慨,都留在了那个午后安静的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