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君君听到前半截,叉着腰“嘶”地一声准备教训她。
况莱语气拖长,不大情愿地吐出最后两个字,“……姐姐。”
许温棠大概就等她这一句,满意眯起眼尾,松开双臂,帮忙推走一只况莱的行李箱,清了清嗓子,冲叶君君笑,
“好了,君君阿姨,况莱坐了这么久的车,现在也累了,一路上都在念叨您,说出去这么久特别想您做的话梅小排呢……”
叶君君被许温棠温言软语哄着进了门,嘴里也没再念叨况莱,只说着些让许温棠留下来吃晚饭,也让许温棠回去把她妈带过来的话……
况莱拖拖拉拉跟在后面,凶巴巴地冲许温棠做了个鬼脸。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
虚情假意。
油嘴滑舌。
许温棠像是感应到什么,突然回头看她。
况莱瞬间收敛,表情正常,“干嘛?”
许温棠抬抬眉心,红唇轻轻启动,看口型,很快就是脱口而出的无比熟悉的“君君阿姨”四个字。
况莱气急败坏地叉腰,压着嗓音威胁,“许温棠!你不许告状!”
许温棠突然笑了。
况莱不知道她为什么笑,很警惕地叉着腰瞪她。
许温棠歪了歪头,眼尾笑意更浓,不过竟然真的没告状,也没跟况莱计较这声连名带姓的“许温棠”,而是好脾气地拍了拍她的头,轻轻地说。
“欢迎回来。”
说实话况莱真的很搞不懂许温棠。
尽管她总执着于向大人证明许温棠只比她大三岁,是根本不算什么差距的年龄,于是也从来不喊许温棠姐姐。
但她基本搞不懂许温棠为什么开心,为什么不开心,也搞不懂许温棠笑的时候意味什么,不笑的时候意味什么。
于是只好每次都用相同的方法应对。
况莱抿紧唇。
不大高兴地理了理被许温棠拍乱的头发。
等她理完。
许温棠已经很自然地推着她的行李箱,走在她前面几步,笑眯眯和叶君君说着话。
像很久以前,读高中寄宿的况莱每次听到读大学的许温棠回来,会想要跟上去问问许温棠在外面读大学好不好玩儿,却也都会很迟钝地发现,许温棠总是在并排和大人们讲话。
那些大人们的聊天,都是还在念高中的况莱插不进去的,于是她每次都只好闷闷不乐地跟在许温棠的影子后面。
当然现在也一样。无论长不长大,其实都没有区别。
“您别想那么多,她会懂事的。”许温棠带着笑意和叶君君说话的声音慢慢飘到耳边,“况且……她现在这样,也不是不好……”
交谈的声音越来越远。况莱闷头胡思乱想,又摇晃着脑袋丢掉自己的胡思乱想,抬头,看一眼前面——
门口老灯昏黄,伴随着碎碎念念的、有些听不清的说话声,女人的影子却慢下来。像在刻意等她,又像只是不经心。
况莱撇了撇嘴。
好一会。
才慢吞吞地踏出一步。
踩着光影跟了上去。
-
到了家,况莱换了拖鞋,不想再听她妈和许温棠的客套话,火急火燎把行李箱放进房间。
本来想要把带了快一天的妆卸掉,再换身宽松的睡衣再出来吃饭。但想到许温棠可能还在外面,她犹犹豫豫,还是没有换。
根本不是为了要在许温棠面前维护形象。
只是她妈这几年本来就已经很喜欢许温棠、恨不得把许温棠当亲女儿了,还特别喜欢拿她跟许温棠比。万一吃饭的时候,再一看况莱穿着睡衣油头满面吃相很不雅观的样子,大概只会更嫌弃她。
况莱补了个口红,探头探脑地出了房间。
客厅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和她上次回来差不多。叶君君是个特别爱干净的农村妇女,会把红木茶几擦得油光锃亮,也会很讲究地给那台老冰箱罩上蕾丝花边罩。
叶君君从厨房里端出热好的菜,路过的时候瞥了她一眼,
“你倒是喜庆,都吃饭了,还特意涂个口红出来给我看。”
“明明刚刚就涂了。”况莱否认,漫不经心往空荡荡的客厅里瞥了眼,
“反正只要许温棠在,我在你眼里就跟个空气人似的。”
她按惯例洗干净手,去厨房拿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