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关公庙前
关羽体型高大,目测二米一,此时挺直腰背站着,手持青龙刀,怒目而视。
曹操套近乎走上前去,本就不突出的身高在关羽的对比更显得矮小,走得越近,仰视的角度越大。他作揖向上看,笑着说:“云长,别来无恙乎?”
“曹……”关羽不太能确定,眼前这位实在太年轻了,但对方说话的语调和盯着他的神色,又那麽容易辨认。
关羽横眉,手握兵器没有懈怠,哪怕知晓是死後的世界,也不会轻易将曹操划分为可以交往之鬼。尤其这里好几个曹家鬼,自己在洛阳实在是古怪,难免认为是狡诈的曹操和江东鼠辈达成了什麽协议。
眼下局势不明,如果曹操这种恶贼都能死後有灵,那麽大哥肯定也有,先不杀他们,弄清楚情况再说。
曹昂护爹心切,尽管知晓鬼魂受伤算不得什麽事反正能零点复原,但还是站到了曹操身边,顺势解释他葬在洛阳一事,又说了一些关于後世小辈的事情,比如周围这些游客是看不见他们的。
一旁受了伤的曹植惨叫连连,此时见到父亲突然过来,为了改变自己曾经不成器的形象,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痛呼出声。
新鬼曹植忘记了兄长和冲弟说过的,鬼魂可以通过改变外形来愈合伤口,并且每天夜里子时的时候,身体都会恢复到默认的死前状态。而新鬼曹丕同样对此没有概念,只是心里几分焦急,几分恐惧,还有几分故作淡然。
看见父亲出现,曹丕心里稍微踏实了些,同时也再次破防。
原来只要有那个五铢在,父亲就可以随时往来?首阳山上他不曾出面见自己,一直到司马懿挟持那小辈得了求助才姗姗来迟。之後对他们兄弟也寻常几句话,哪有千年未见的不舍激动?
如今见关羽,都没喊他过来,他却立刻赶到!
心里头难免有些酸涩和怨言。
再看向曹子建,这个蠢货当自己是什麽勇武不怕死的大将军?又不是身强力壮的武人,还学别人挡刀?
他蹲在曹植身边,往他受伤的腿上拍打,恼火又急切道:“你还知道痛?若不是关羽手下留情,断的可不止一条腿!”
曹植痛得泪流满面,哭诉道:“不求兄道一声谢,如何还指责我呢?”
曹丕顿了顿,说:“朕乃大魏天子,护卫之多还需要你救?”说完才想起来,自己是个单独醒来的鬼魂,并没有任何的下属可以支使,也不会有下属为他护驾。
他唤了曹冲一声,两鬼合力将曹植拽到树下靠着,曹植越想越委屈,又哎哟哎哟的惨叫起来。
曹冲欲言又止,他和曹昂都很冷静,知晓这点伤对鬼魂来说问题不大。
曹冲想了想,没提醒改变外形的事情,而是说:
“子建哥哥腿断了,以後都不好走路了。”曹冲一脸伤感的说,“我记得子建哥哥说过,小时候有回摔伤了腿,子桓哥哥呼呼就不痛了。”
回忆往事,年幼之时。
自从曹昂战死後,曹丕就成了兄长,长兄如父,要肩负起照顾所有弟弟妹妹的责任。那时候十一岁的曹丕深刻地意识到一件事,从此以後父亲看向自己的每一个眼神,都会想起曹昂兄长,都会和他做对比。
父亲是否会在心里想过:如果死的是曹丕而不是曹昂就好了。
他想要让自己变得更优秀,来弥补年少时因胆怯而逃离没有面对死亡的过错,是,他认为自己没有死在宛城让曹昂活下来,是一种过错。
如果自己能够像子修兄长一样优秀,一样被弟弟妹妹们喜爱,那麽父亲也一定会重新喜爱自己的。
曹植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所以对曹植也比其他弟弟妹妹要更好。他十二岁的时候,曹植只有七岁,植弟自幼聪慧看读书,却不似寻常读书人一样文静,总也做些出格的事情。
那回是院子里的树上结了果子,曹植爬上去摘果子,骄傲地站在树干上叉着腰,向学箭才回家的他招手,说:“二哥二哥,快过来,我给你摘了个最大的果子!”
脚下一个没站稳,就摔了下来。
好在那树算不得多高,只是把脚给扭伤了,肿得脚发圆,哭得那叫一个鼻涕眼泪稀里哗啦,即使已经找了华佗医治包扎,曹植也还是一直喊痛,小脸皱得委屈极了。
曹丕就捧着弟弟的脚,学着母亲的样子哄道:“呼呼,痛痛飞,痛痛被吹走啦。”
言语像是有魔力一样,竟真觉得好了许多,曹植用十分崇拜的眼神盯着哥哥,说:“哥哥最厉害了!等我长大了,一定要当哥哥最得意的谋士!就像文若先生那样的!”
那时候曹冲才三岁,自然不知晓这件事情,是後来曹植多次向弟弟妹妹们炫耀的,我哥简直比华佗还厉害呢!
从往事中回过神来。
曹植有些紧张地看着曹丕,似乎在问:哥哥要给我呼呼吗。
而曹丕却盯着曹植被砸断的脚,幽幽道:“分明是说会辅佐我的,为何却与我争呢。”等争到失了和气,各有站队大臣,各自形成势力之後,再想走辅佐这条路就走不通了。
他怎麽可以愚蠢地以为,输了之後当做无事发生就能回到过去?
石碑静默,只留下风化的痕迹。
那边曹操试图用花言巧语诱骗关羽,说:“诶?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你且与我到高陵小叙,等有了你兄长的消息再去投奔不迟,难道我还会拦你吗?”
关羽突然大笑,随後收了声,道:“不必。既然都已是鬼魂,我留下作甚?大哥若有灵,想必是在成都。”他睥睨斜视,扫一眼小曹们,又说,“生前恩怨,某待与大哥汇合再说,只是尔等若再口出狂言辱骂我大哥,休怪某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