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故人
秋风凌厉而凄厉地呼啸着,那声音犹如怨妇悲痛欲绝的啼哭,又如孤魂野鬼凄惨哀怨的呼号。
它气势汹汹地席卷而来,裹挟着漫山遍野枯黄的落叶,在高耸入云的凌霄峰巅疯狂肆虐。
那些落叶好似失去翅膀的蝴蝶一般,在狂风中身不由己地翻滚丶飘零。
它们上下翻飞,左冲右突,却始终无法挣脱风的掌控。
此情此景,恰如沈砚初心头那千疮百孔且茫然无依的情绪。
此时此刻,沈砚初独自一人落寞地坐在窗前。他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眸如今变得呆滞无神,只是木然地望着远方,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一般,毫无生气可言。
就在前些日子,一名神色匆匆的弟子赶来向他禀报:“云上仙尊已然飞升,超脱于尘世之外!”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不啻于一道惊天动地的晴天霹雳,刹那间在沈砚初的心头上炸响开来。
要知道,沈砚初自小便是个孤苦伶仃之人,既没有父亲的呵护,也缺少母亲的关爱。
他在这冰冷无情的人世间孤独地漂泊流浪,就如同一片无根的浮萍,随波逐流,居无定所。
然而,自从踏入这片陌生的天地之後,那位高高在上的云上仙尊,却像是一道突如其来却又无比温暖的光芒,猛然闯入了他的生命之中。
在与云上仙尊相处的五年漫长时光里,尽管仙尊对他要求极为严苛,每一次的教导都伴随着严厉的斥责与高强度的训练,但沈砚初心底却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依赖。
那种被人管束丶被人在意的感觉,填补了他内心深处多年来的空缺。
乍听到仙尊飞升的消息,沈砚初只觉心口猛地一痛,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将他心中那点温暖与依靠狠狠攥碎。
他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眼神中满是失落与迷茫。
许久,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谢怀舟,声音轻得如同秋风中的一缕残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栗与期许:“谢怀舟,你以後……也会飞升成仙,离开这里的吧?”
日光艰难地穿透那淡薄如纱却又仿若坚冰的云层,吝啬地洒下几缕残光。
这微弱的光线,非但没有驱散这肃杀秋日里的彻骨寒意,反而在这满目疮痍的大地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阴影,为周遭的一切徒增了几分深入骨髓的凄凉。
忽然间,一阵清脆而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紧接着,门被缓缓推开,走进来的正是霁禾和凌云峰峰主谷音。
这些日子以来,凌云峰峰主谷音几乎每天都会按时前来,专门为沈砚初调理身体。
经过这段时间的悉心照料,如今的沈砚初看上去与普通凡人并无太大差异。
沈砚初至今仍然清晰地记得谷音第一次到访时的情景。
当时,衆人围绕着他的病情议论纷纷,有人提及了关于灵力的话题。
就在这时,谷音连忙摆手说道:“哎呀,你们可都别再说什麽灵力啦!沈砚初眼下可是灵力散尽啊,要知道,那灵力对他来说可是最为珍视之物。你们要是再不停地提灵力,岂不是往他的心窝子里戳嘛!……”
这样没心没肺的性格,不禁令沈砚初心头一动,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位故人,不,是两位故人……
江思妄竟然也死了。。。。。。
死在沈砚初亲手杀死木离枝的那天……
带来这个噩耗的人正是纪延澈。
他面色凝重地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块传音石。
他缓缓说道,这块传音石是江思妄临死前所紧握之物。
听闻此言,沈砚初的眉头紧紧皱起,声音低沉地问道:“他是怎麽死的?”
纪延澈深吸一口气,才慢慢讲述起来。原来,江思妄此次出行是为了清理那些前魔尊留下的残馀势力。然而,在途中,却遭到了他那几个兄弟的联手陷害,最终不幸身亡。
权力的争斗,自古以来便是如此残酷无情,无论身处何地,总要有无辜之人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沈砚初凝视着纪延澈,再次开口问道:“那麽,你为何会恰巧赶到那里呢?”
纪延澈微微一怔,随即解释道,是因为江思妄在遭遇危险之时向他发出了传音求救。只是可惜,当他匆忙赶到时,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或许,江思妄也传音给沈砚初,给谢怀舟,又或者是霁禾,但命运捉弄人,那时沈砚初在绞杀木离枝,谢怀舟他们在找沈砚初……
沈砚初偷偷在没人的地方听了传音石,江思妄的声音传来,很虚弱,“砚初宝贝,我可能以後陪不了你了。我这一生都在抢,可从来没有抢到过什麽。母亲的爱也好,魔尊之位,又或者是你的爱,我都没有抢到。或许,比起拥有,我更适合失去……”
沈砚初有问过霁禾:“江思妄不是主角之一吗?为什麽会死”
她说:“主角光环不是万能的。”
是啊,主角光环不是万能的……
沈砚初手中紧握着那块传音石,仿若攥着江思妄仅存的温度。
他的目光空洞地落在屋内一隅,往昔与江思妄相处的点滴,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现。他们曾一同在月下畅饮,醉後胡言乱语地倾诉心事;
也曾在危机四伏的秘境中并肩作战,彼此信任地将後背交予对方。可如今,这一切都化作了泡影,只留下无尽的悔恨啃噬着他的内心。
“若我当时能多留意他的行踪,若我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回应他的传音……”沈砚初喃喃自语,声音破碎,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没了痕迹。
自带回这个消息以後,纪延澈并也再也没出现在衆人面前。
或许,并不像纪延澈所说那样江思妄死的时候不痛苦……
或许,纪延澈也很难接受这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