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约莫两刻钟,窗外景色愈荒凉。起初还能看见几户零星的人家,到后来只剩下参天古木和缠绕其上的枯藤,雾气不知何时弥漫开来,将道路两侧的景致吞没得影影绰绰。
秦王政靠在座椅上,目光一直盯着窗外。他注意到那些树木的枝桠上挂着一簇簇红色的布条,像是被精心系上去的,随着阴风轻轻摆动,远远望去,竟像是百十个人在挥手致意。
“阿父,”嬴扶苏压低声音,“那些红布条——”
秦王政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静观其变。”
‘啧,这错乱的年纪称呼。’
话音刚落,大巴车猛地一个急刹,所有人身体前倾,有系上安全带的几位自然无虞。没有系安全带的几位得亏身手不错,不然怕是要磕个大包了。
“嘿!”忽必烈扯扯勒得他差点岔气的安全带,瞪着格力,“你不是说你技术好得很吗?”
【哈哈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也没见过合成场景,路况不熟。】格力歉意地笑着,伸手朝前方一指,【到了,这就是我们第一幕的目的地——落凤镇。】
众人顺着他的手势望去,前方雾气稍稍散开,一座古朴的镇子轮廓显现出来。镇口立着一座石牌坊,上面刻着三个大字,但因为年久失修,字迹斑驳难辨。
牌坊下站着几十个穿着大红衣裳的人,敲锣打鼓好不热闹,只是那锣鼓声听起来总有些沉闷,像是隔着水面传上来的。
“哎哟,这镇子瞧着可真够阴森的。”刘彻下了车,伸了个懒腰,“大白天的打着火把,什么意思嘛?”
李世民跟着下车,细心观察了一番,神色微微一凝“他们点的不是火把,是……蜡烛。巨大的白蜡。”
赵匡胤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味道,像是檀香混合着潮湿的泥土气息。他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忽必烈倒是满不在乎,大步流星走在最前面,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凑到那些敲锣的人跟前,想要细看。走近了才觉,这些人面上都覆着一层白粉,浓眉红唇画得极重,像戏台上的装扮,人人嘴角向上咧着,但眼底空空,看不出喜怒。
“啧啧,你们汉人可真有意思。”忽必烈冲他们招手,“这扮相,跟纸扎的人似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玄烨脸色白了白,他想起宫里那些老太监跟他说过的民间传闻。
正想着,镇子里忽然爆出一阵更加热烈的锣鼓声,还夹杂着几声喇叭的呜咽。有人扯着嗓子高喊“吉时已到!王家小姐抛绣球招婿了!诸位远道而来的贵客,快快入席啊!”
“抛绣球?”杨坚眉头一拧,“这不是招女婿的习俗么?跟冥婚有什么关系?”
他转头看向格力,格力正笑眯眯地站在一旁,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折扇,轻轻摇着,标准的置身事外的姿态。
【这个嘛……各位先进去看了便知。】格力扇子一指,【透剧的话,嘛嘛,放轻松第一遍我们就过一下情节就好了。】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秦王政率先迈步“既来之,则安之。走。”
他们穿过石牌坊,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卷着细碎的白色纸钱,纷纷扬扬落在肩头。街道两侧的屋檐下挂满了白灯笼,灯笼上却写着红双喜字,红白交错,诡异至极。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从缝隙里露出一只眼睛,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迎亲的傧相将他们引至镇中央的广场,那里搭着一座高高的彩楼,楼身以红绸和白绫交织缠绕,楼顶放着一顶青布小轿,轿前站着一位身披红盖头的新娘,身形纤细,一动不动。
广场四周已经坐满了“宾客”,面上俱是那种浓重的戏台妆,一个个端端正正坐着,不交头接耳,不吃茶点,就这么直挺挺地坐着,目光齐齐盯着彩楼之上。
“这哪是招婿,”李世民低声对旁边的刘彻说,“这分明是吊着一口气等人来接。”
刘彻难得没有嬉皮笑脸,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诸位贵客,快快入座!”一个穿着皂衣的老者弓着腰迎上来,脸上堆着笑,但那笑容僵在面上,仿佛是用笔画上去的,“今日是我家王员外的千金招亲,小姐芳龄十八,知书达礼,容貌出众……谁若能接住这绣球,便是我们落凤镇的女婿!”
他说到“女婿”二字时,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在憋着笑,又像是在憋着什么别的情绪。
“你们小姐……”嬴扶苏试探着开口,“可还健在?”
老者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珠直直盯着嬴扶苏“贵客这话问得可怪。我家小姐自然……自然是好的。”
他没有正面回答。
秦王政伸手按住嬴扶苏的手臂,示意他不必再问。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看来这“冥婚剧场”的第一幕,招的就是那要冥婚的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