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樱花金融控股总部,深夜。
顶层的会议室烟雾缭绕,空气沉重得仿佛凝固。
小泉诚一坐在长桌顶端,面色铁青,手指间夹着的雪茄已经熄灭多时,却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会议室里其余五人——来自三井、住友、三菱、富士、第一劝业的代表。
住友的代表,一位满头银的老者,率先打破了沉默。
“小泉会长,”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今天上午,通产省的西村次官给我打了电话。不是公事电话,是打到我家里的私人号码。”
他顿了顿,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下“他的原话是——
‘贵社与樱花金融在半导体设备进出口许可证项目上的联合申报材料,可能需要重新审议。
鉴于当前某些舆论风波,审查周期可能会……适当延长’。”
三菱的代表,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接着开口
“大藏省外汇管理局那边,原本下个月就该批下来的海外并购外汇配额,今天收到了‘暂缓审批’的通知。理由是‘需要更全面的风险评估’。”
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冷淡“风险评估?我看是风险规避才对。”
“富士那边也一样。”另一位代表沉声道,“我们与欧洲银行的联合债券行计划,承销团里两家欧洲银行昨天同时表示‘需要重新评估承销条件’。
这两家银行的董事会里,都有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人。”
会议室陷入更深的寂静。
小泉诚一的脸色从铁青转为煞白,又从煞白涨成一种病态的潮红。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震得哐当作响。
“所以呢?!”他怒吼道,“你们就想这么算了?
被那个香江来的毛头小子用几张报纸、几通电话就吓得屁滚尿流?!”
住友的老者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得近乎冷酷
“小泉会长,请注意措辞。我们不是在‘被吓到’,而是在‘评估风险’。”
“那个沈易,”他缓缓道,“动用的不仅仅是几张报纸。
罗斯柴尔德家族的资本压力,汇丰银行的信贷收紧,鹰国、摩纳哥的外交关切,香江、东南亚华商圈的观望……这是立体的、多维的围剿。”
“他打出来的每一张牌,都不是要我们的命,”三菱的代表补充道,“而是让我们流血,不断流血,直到我们自己选择低头。”
富士的代表叹了口气“小泉会长,您当初牵头这个‘联盟’,说要给沈易一个教训,把他赶出霓虹。
我们支持,是因为他的电子交易平台确实动了传统银行的奶酪,他的机器人技术也确实威胁到了我们的高端制造业。”
“但您没告诉我们,”他的语气变得尖锐,“您动用的‘政治资源’——通产大臣、法务大臣——他们的屁股底下,埋着这么大的炸药桶!”
小泉诚一胸口剧烈起伏,他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对方说的是事实。
“现在,”住友的老者总结道,声音斩钉截铁,“炸药桶炸了。通产大臣自身难保,法务大臣‘病退’,内阁会议纪要里明确写着‘无限期暂停特别审查’。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政府的‘刀’,已经收起来了。”
他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联盟?在刀收起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名存实亡了。”
“小泉会长,”他最后看了小泉一眼,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商人计算成本后的冷静,
“富士通和nec(两家与住友关系密切的半导体企业)的高管,下周会去香江‘考察市场’。我想,他们或许会‘顺便’拜访一下易辉科技。”
说完,他转身离去。
三菱、富士、第一劝业的代表也相继起身,没有人再多说一句话,只是微微欠身,然后沉默地离开会议室。
最后只剩下三井的代表,一个相对年轻些的男人,还坐在原位。
小泉诚一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看向他“你们三井……也要走?”
三井的代表沉默片刻,低声道“小泉会长,家父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真正的武士,懂得在绝境中保留最后的体面,为下一场战斗保存火种’。”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回头道
“还有……我们得到消息,沈易的人在接触我们旗下一家濒临破产的精密仪器子公司。开价……很公道。”
门被轻轻带上。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小泉诚一一个人,和他面前那支早已熄灭的雪茄。
窗外,东京的夜景依旧璀璨,但这璀璨的光,此刻照在他脸上,只映出一片惨淡的灰败。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砸向墙壁!
水晶烟灰缸在墙上炸裂,碎片四溅。
“沈……易……”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充满刻骨的恨意。
但他知道,恨,解决不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