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韵尚未在霓虹完全散去,沈易的身影已再次出现在香江启德机场的贵宾通道。
与他同行的,除了青山知可子和铃木保奈美,还有一位蓄着灰白短须、眼神锐利如鹰隼的意大利老人——贝纳尔多·贝托鲁奇。
短暂的香江停留,与其说是休整,不如说是一次高效的简报会。
在浅水湾庄园的书房里,沈易听取了关于大陆通讯合作稳步推进的汇报,而朱林带来的消息更显关键
齐多夫定本土化临床试验数据优异,定价远低于进口药,已获得北方某重要部门的积极反馈。
“信任,是建立在实实在在的成果之上的。”
沈易合上报告,对贝托鲁奇举杯,“贝纳尔多,我们的故宫之行,基础比想象中更牢固。”
飞机降落在燕京。初夏的北国,但接机的场面却透着不寻常的暖意。
前来迎接的,不止是文化部门的外事人员,还有两位身着中山装、气度沉稳的中年官员,经介绍,分别来自负责外资与技术引进,以及宣传文化事务的部门。
简单的寒暄中,对方对“沈先生”在医药民生与农业技术领域的合作如数家珍,语气里带着审慎的尊重。
正式的会谈在钓鱼台国宾馆的一间会议室进行。
红木长桌两侧,一边是沈易、贝托鲁奇及其制片人,另一边是中方涉及文化、电影、文物管理及对外合作的多个部门的代表。
贝托鲁奇阐述着他关于《末代皇帝》的宏大构想——一个西方视角下,个人命运与历史洪流剧烈碰撞的史诗。
他谈及光线、色彩,谈及紫禁城高墙内被时代碾压的孤独灵魂。
轮到沈易言时,他没有谈论电影技法,而是将话题引向了更广阔的层面。
“这部电影,不仅仅是一个意大利导演的作品。它是一座桥,”
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回荡在会议室里,“它连接东西方对一段复杂历史的共同凝视,连接电影艺术与一座人类共同文化遗产的对话。
易辉影业投资此片,并争取在故宫实地拍摄,是希望这份对话能够以最真实、最震撼的方式进行。
我们相信,真实自有万钧之力,也能让世界更理解这片土地曾经的挣扎与新生。”
中方代表们低声交换着意见。
一位负责文物保护的官员提出了关于拍摄期间具体文物保护预案的细致问题,沈易示意随行的易辉法务与项目协调官出示了厚达数十页的、与故宫博物院初步沟通后拟定的详尽保护方案,其中甚至引用了国际最新的文物现场拍摄技术标准。
讨论持续了近三个小时。最终,那位主要负责宣传文化的官员合上笔记本,目光扫过沈易和贝托鲁奇,脸上露出一丝淡而肯定的笑容
“沈先生为合作所做的务实努力,以及贝托鲁奇导演的艺术诚意,我们都感受到了。
故宫,不仅是中国的,也是世界的文化遗产。
用艺术的方式,向世界讲述生在这里的故事,我们原则上支持。
具体的协调与审批流程,相关部门会全力配合,成立联合工作组跟进。”
出乎意料的顺利。没有冗长的扯皮,没有预想中的重重关卡。
沈易与贝托鲁奇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一丝讶异与了然。
这份顺利,显然并不仅仅源于电影方案本身,其背后是易辉在河北的药厂、试点的级水稻田、以及正在铺设的通讯网络所共同构建的、沉甸甸的信任筹码。
次日,天空湛蓝。沈易与贝托鲁奇一行人踏入故宫。
没有大批随从,只有必要的向导和两位故宫研究院的专家。
沈易换上了一身质地精良的深色中山装,走在朱红宫墙与金色琉璃瓦之间,身姿挺拔,竟无半分违和。
他们并非走马观花。在太和殿前广阔的广场上,沈易指着巍峨的大殿,对贝托鲁奇低语
“清晨第一缕光掠过丹陛,扫过空旷的广场,再爬上龙椅——这里适合拍摄登基大典的辉煌,也适合拍摄退位后,一个孩子跑过这巨大空寂时的渺小与孤独。”
在御花园错综复杂的太湖石假山间,他停下脚步
“雨景。雨水顺着石头的纹理流淌,像眼泪,也像时间洗刷不掉的沟壑。
少年皇帝在这里迷路,或许也隐喻着他在政治迷宫中迷失。”
走到一处僻静的、可以看到远处角楼与护城河的宫墙拐角,正值黄昏。
夕阳将角楼的剪影和蜿蜒的城墙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又渐渐沉入冰冷的靛蓝。
贝托鲁奇久久凝视,忽然掏出随身的小本子,快勾勒着分镜草图,嘴里喃喃自语
“光……阴影……变迁……就是这里,结尾的镜头应该在这里……”
沈易站在他身旁,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位导演已经触摸到了这座宫殿的灵魂,而自己所做的,不过是帮他推开了那扇最合适的窗。
当晚,在为贝托鲁奇饯行的晚宴上,气氛已与初来时截然不同,轻松而充满创作激情的余温。
几杯茅台之后,贝托鲁奇忽然放下酒杯,灰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沈易。
“沈,”他的语气严肃而认真,灰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现宝藏般的光彩,“这部电影的核心,是溥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