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黑洞的瞬间,无比沉重的压迫感便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像是整片宇宙的重量都压在身上,每一寸肌肤、每一条经脉都在承受无差别的碾压。
前方是一条漫长的通道,空间乱流裹挟着残留的大道轮廓不断冲撞,每前进一步都需要以自身道韵相抗,方能稳住身形。
这对秦时来说不算太难。真我之道运转自如,乱流撞上护体道韵便自行消解,如水流遇磐石。
夜倾霜跟在身侧,她修为不如他,但剑道根基扎实,以剑意开路,法则碎片尚未近身便被绞碎成光点消散。
她步伐慢了几分,却没有落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行在这条漫长的通道中。
不知走了多久,秦时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通道两侧的黑暗中,开始出现散落的尸骨。
有的早已风化,只剩枯白的骨殖;有的尚存皮囊,还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姿态。
尸骨旁散落着遗物,一封未能寄出的家书,被乱流撕去大半,只剩几行模糊字迹“孩儿不孝,未能闯过此关,望父母珍重……”后面的墨迹已被磨灭成无法辨认的墨痕。
一块刻着家族徽记的玉佩,表面布满裂纹,徽记轮廓仍依稀可辨。
那是个秦时从未听说过的姓氏,或许曾经辉煌,如今随主人一同沉寂,再也无法亮起。
秦时的目光从那些遗物上扫过,没有停下脚步。修行路上从来不缺倒下的人。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法则波动。
秦时抬眼望去,是那个年轻人,在黑洞外被父亲拽着催促的那个。他正在苦苦支撑,护体光芒已濒临破碎。
他身边没有父亲,他是独自一人在支撑。秦时没有出手,每个人有自己的命和劫。
终于,在光芒破碎的最后一刻,他嘶吼出声。
声音在通道中回荡,被空间乱流撕扯得断断续续“凭什么让我背负这一切?父亲,你失败了一辈子,你连这黑洞都不敢靠近!”
他声音颤抖,满是不甘,“还有你们,家族的每个人,你们都把遗憾堆在我身上,你们一辈子都跨不过的壁垒,全压在我头上,叫我替你们走完!”
“我做错什么了?我只是想做自己的事,我只是不想被人推着走,我不欠你们的!”
声音戛然而止。法则乱流吞没了他的身影,帝躯被撕碎,连神魂都未能逃逸。
秦时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年轻人最后的呐喊不是失败者的哀嚎,是被压垮的人在最后一刻终于说出了憋了一辈子的话,只是说得太晚了。
不知又走了多久,前方出现光亮。
不是星辰之光,是从一片更广阔世界中透进来的天光。秦时加快脚步,穿过最后一段乱流最密集的区域,一步踏出。
他站在了一片全新的宇宙之中。
一股气息扑面而来,像是被浸泡进一汪温热的泉水里,那是法则层面的浸润,这片宇宙的法则比原来更厚重、更稳定、更完整。
灵气浓郁得近乎凝实,他深吸一口气,经脉雀跃,真我之道运转得更加圆融。
这里的空间稳固也远想象,在原宇宙他一拳可碎万里虚空,但在这里,拳风只带起几道微弱的涟漪,很快便平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