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木儿棺材板还没钉上,儿孙就忙着互相捅刀。这样的汗国,也配来我大明拍桌子?”
朱棣舌烂莲花,滔滔不绝,一通臭骂,从洪武初年,数落到天授十年,陈芝麻乱谷子的旧账全抖落出来。
使臣嘴唇动了几回,朱棣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你来南京,说‘若不能与大明结百年之好,只好到关中一游’。这话是哈里勒教你的,还是你自己编的?”
使臣声音稳不住了“大将军容禀,苏丹只是…”
“只是什么?”朱棣声音忽然拔高,帐中空气为之一凝。
曹震刀鞘往地上重重一顿。朱高煦往前踏了一步。
使臣两腿一软,跪倒在地,那把佩刀从手中滑落,哐当一声砸在砖地上。
朱棣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回去告诉哈里勒,这把刀是四爷爷赏给他的,他若识相,就该提头来见,他若是不识相,大军到日,撒马尔罕夷为平地!
什么猪狗牛羊,也配跟四爷爷叫板?老子海上打得他跳船,陆上打得他遁地!记住没?”
使臣伏在地上肩膀簌簌抖,两个亲兵将他架了出去。
朱高煦弯腰捡起那把佩刀,拿袖子擦了擦,搁回案上。
朱棣坐回交椅,向朱允熙挑挑眉,老五,这段写漂亮点,将来编《天授朝实录》用得着。
朱允熙眨了眨眼,四叔,我想跟着二哥去别失八里瞅瞅…
朱棣哂笑道:你长得细皮嫩肉的,吃得了那苦?老老实实跟着四叔,哪儿也不许去!
朱允熙小声道:我就想去嘛…
朱棣喝道:去什么去?别失八里有啥稀罕的?等灭了哈里勒,叔带你去撒马尔罕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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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马尔罕城躺在泽拉夫尚河臂弯里,河水从雪山化下来,清得能照见云彩。
两岸良田万顷,葡萄藤趴在架子上,挤成一堵堵绿墙。蜜瓜躺在沙地里,拿指甲一弹,嘣嘣作响。
城里商贾云集。波斯地毯商把货物从驼背上卸下来,缎面在阳光下淌着光。
天竺香料贩子蹲在路边,麻袋口敞着,肉桂和豆蔻的气味混在一起,被风吹得满街都是。
瓷器铺门口摆着青花大盘,那是从大明运来的,走了几千里路,边角没磕破一丝。
房屋鳞次栉比,青砖灰瓦,檐角高挑。帖木儿当年每攻下一座城,便把匠人掳来撒马尔罕。
如今这座城里,有波斯人砌的圆顶,有阿拉伯人雕的花窗,有汉人铺的琉璃瓦。
帖木儿灭国无数,却始终是强盗习性,所有东西都是抢来的,堆在一起,堆出一座金碧辉煌的都城。
王宫在城中央,穹顶贴满金箔。正午时分,日光砸在金顶上,整座城都能看见那团烧起来的火。
哈里勒站在殿里,手里握着军报。
文书是从东边来的,上头写着大明征西大将军燕王朱棣,率十几万大军已至岷州,不日便将西进。
哈里勒把军报往案上一扔。
“万里远征,粮草不继。等他们走到哈密,自己就先饿死一半。”
他从案上拈起一枚蜜饯扔进嘴里,含含糊糊道,
“当年祖父打到安卡拉,也没跑这么远。”
辅政官阿布·赛义德躬着腰往前迈了半步,“苏丹,沙哈鲁在赫拉特……”
哈里勒转过头来。阿布·赛义德后半截话噎在喉咙里,到底没敢再说下去。
“沙哈鲁。”哈里勒冷笑一声,“收拾完黑的儿火者,就去收拾他。你急什么。”
殿里安静了片刻,哈里勒从王座上站起来,把佩刀往腰间一挂,“传令。三日后,兵亦力把里。”
他大步往殿外走,浓眉压得极低:
“黑的儿火者勾结明人,背叛汗国,朕要他跪在朕的马蹄前,把自己说过的话一个字一个字舔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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