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田好多年没人耕种了,若是能买下来……
“卫所的田?”陈东家酒杯一顿,“那是军田,买不得吧?”
那人压低嗓子“军田是不许私卖。但镇江卫几个千户,跟咱们多少有些交情。地荒着也是荒着,饷银又不够花,他们未必不想变现。”
陈东家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那是军田,不是私田,锦衣卫那边……”
那人笑了笑,“咱们又不买,先租它三五十年。镇江卫上上下下多少人,谁不想弄两个钱花花。”
散了席,有人去打听镇江卫的千户姓名,有人去翻各府县的地籍册子。
六月十九,锦衣卫密报递进了武英殿。
纸上只列了寥寥数行
某月某日,某商人与镇江卫某千户在某处会面。某月某日,某商人托某指挥佥事的亲戚递了话。
人名、时辰、地点,分毫不差。
朱标把密报往案上一拍,霍地站起来“传郭英、王弼、谢成、耿炳文。”
夏福贵愣了一下,皇帝登基十年,这么大火气屈指可数。
郭英来得最快,进门时气息还没匀。王弼和谢成一前一后。耿炳文进门时额上冒着一层细汗。
朱标把密报往郭英面前一推,一言不。
郭英双手捧起来看,越看脸色越白。
朱标声音冰冷:“商人与卫所私下勾连,买卖军屯田亩。五军都督府,是怎么管的?还有没有王法?
郭英跪了下去。王弼跪了下去。谢成跪了下去。耿炳文也跪了下去。四个白老将跪了一排,夏福贵手心冒汗。
“你们几个,是跟着太上皇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大明江山,就是你们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如今卫所成了什么样?吃空饷的吃空饷,卖屯田的卖屯田,商人都把手伸进军营里来了!这还了得!”
郭英头低低垂着,白微微颤。王弼嘴唇嚅动了两下,到底没敢出声。
“这一回只是镇江卫,下一回是不是松江卫?再下一回是不是京营?你们麾下那些指挥使、千户,也忒不像话了!”
郭英伏在地上,声音沙哑“臣有负陛下,有负太上皇。臣这就彻查镇江卫,凡涉案将校,一个不留。”
朱标道“镇江卫涉案千户,革职拿问。即刻派员赴镇江,查扣所有私契。各卫所屯田清册,重新造册报部,不许再有一亩私售。”
郭英慌忙叩“臣领旨。”
朱标又补了一句“五军都督府自今日起,立即清查各省卫所屯田,凡是私售、私租、私典的,无论牵涉到谁,一律严办。”
王弼和谢成伏在地上应了。耿炳文叩头道“臣领旨。”
四位老将退出武英殿,默无声息走在宫道上,郭英身子晃了一下。
王弼上前一步架住他胳膊“武定侯,太医署…
郭英摆了摆手,低哑着嗓子道:不必了,七十六了,早该死了。
消息传到文华殿,朱允熥暗自叫苦,这可真是怕啥来啥。
商人可以把持商铺、钱庄,但把手伸进军屯,那就是在分食帝国的根基。
郭英几个,一大把年纪了,早就不具体过问底下卫所了,父皇这是借题挥,敲山震虎。
他正这样想着,武英殿小内侍来传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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