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青色官袍的中年人翻身下马,慌慌张张跑过来,扑通跪倒在地。
“宣平知县马守成,参见太子殿下!”
朱允熥低头看着他“你来得正好。孤问你,陛下朱批明旨,‘谁占田,谁退田,严禁转嫁升斗小民。’这几个字,你认得吗?”
马守成伏在地上,浑身抖“臣…臣认得。”
朱允熥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泥水里,
“那你在宣平县,清丈清出了什么?周举人南山脚下三百多亩水田,全挂在别人名下,你知不知道?”
马守成的额头贴着泥地,不敢抬起来。
“这孩子的爷爷,三亩二分田,被你量出了五亩四分。你是怎么量的?
他家屋后那片石头坡,你管它叫田?你上去种过?你刨一锄头试试!”
“臣…臣…”
朱允熥怒不可遏,厉声道
“闭了你的狗嘴!你跟那些举人老爷串通一气,把该清的田,全赖在百姓头上。
你是朝廷命官,还是举人家账房先生?你这是与民结怨,是国之贼也!”
马守成浑身筛糠似的抖,惹恼了太子,这辈子算是活到头了。
朱允熥盯着他,一字一顿
“现在,立刻,回去把周举人家三百亩水田的契纸调出来。
把梅老爷、王老爷、郑老爷家的田,一家一家给我丈量清楚。
少一亩,我摘你的印。少十亩,我要你的命。听清楚了吗?”
“臣…臣领命!”
“还有。”朱允熥指着那少年,“这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剥了你的皮!”
马守成磕头如捣蒜“臣该死!臣该死!”
朱允熥环顾众人,声音缓了下来:
“诸位乡亲,清丈田亩是为了均平赋役,不是为了逼迫穷人。
你们今天拦路告状,告得对。朝廷旨意没落实,全是底下的这伙坏官胡乱办差。”
他指着马守成
“你们看着他。三天之内他要是还没动静,你们到杭州来找孤。孤替你们做主。”
人群齐刷刷磕头,高呼:太子千岁!
朱允熥弯腰扶起老者,又拍了拍少年肩膀“你叫什么名字?”
“叶嘉禾。”
“你胆子不小,当着这么多人敢告举人老爷,不怕他们报复你?”
少年咬着嘴唇“我爹去年被他们逼死了。我没什么可怕的了。”
朱允熥默然片刻,伸手往袖子里摸了摸,他出门向来不带银钱。
常昇已经会意,从怀里掏出一叠宝钞递了过来。
朱允熥接过去,塞进叶嘉禾手里。
“拿着。回去买几斗米,把日子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