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哈木出了大同城,一路向北。
随从跟在他身后,没有人敢开口说话。
走出三十里,马哈木翻身下马,在路边一块石头上坐下,从腰间解下水囊,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
他望着大同方向,城墙已经看不到了,只剩下一线灰蒙蒙的天际。
他把水囊的塞子塞回去,翻身上马,说道:
“派人去联络阿鲁台,同为蒙古人,应该同仇敌恺,漠东的草场,我可以让给他一块。”
随从愣了一下
“太师,那五万石粮食……”
嗬嗬…
马哈木笑声很短,
“老子也是成吉思汗的子孙,凭什么给明狗磕头?靠市赏能活命吗?”
随从劝道:“太师三思啊,此一时彼一时,明人手里有粮食…我们…”
马哈木攥紧缰绳
“放心!帖木儿答应我,打下大明之后,河套归我,大同归我,幽云十六州归我。”
随从脸色大变“太师,帖木儿远在西域,他的话……”
马哈木打断他,“闭嘴!跛子的话能不能兑现,我不知道。
但大明给不给我活路,我已经看得再明白不过了。
蓝玉那头老狼,我与他不共戴天!”
他一夹马腹,向前奔去。随从愣了片刻,连忙催马跟上。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马哈木不再回头。
当夜,三匹快马从瓦剌营地出,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奔去。
大同城中,庆王府书房里,灯亮了半夜。
朱允熥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幅边镇舆图。
图上用朱笔标着宁夏、甘肃、榆林、固原、大同、宣府、蓟镇几处要害,
墨线勾出了长城沿线的墩台与关隘。
他盯着那幅图,已经看了将近一个时辰,手里的茶换了三盏。
蓝玉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
“你给他五万石粮食,就是让他活过这个冬天,明年春天,他就不必求你了。”
他翻来覆去地想这句话。
不给马哈木粮食,瓦剌必然南下,大同危矣。
给马哈木粮食,他缓过劲来,会不会反噬?
五万石粮食不算多,但也绝对不少,足够一个部落撑过冬天。
若是马哈木拿了粮食,就翻脸不认人呢?
马哈木的营地在哪?他的部众有多少?他的马养得怎么样?
他一概不知。
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让他坐立不安。
他忽然想起蓝玉的另一句话“我一辈子刀尖上吮血,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
这句话他从前听过无数次,总觉得舅姥爷倚老卖老。
但今夜,他忽然觉出了其中分量。
天快亮时,他走到西跨院,敲了敲门。
门开了,蓝玉已经穿好了衣裳,正坐在床边擦一把刀。
朱允熥站在门口,说道“舅姥爷,你说得对。粮食照运,但仗也要准备打。”
蓝玉把刀插回鞘里“这就对了。要不是我在,你就干了件与虎谋皮的蠢活,朝中那伙文官,还不知怎么挤兑你呢。”
午时正,庆王府正厅,蓝玉开门见山
“立即给徐辉祖一道军令,蓟镇一线,从他麾下调五千人,沿边墙布防。
一旦马哈木东窜,蓟镇必须能堵住缺口。
再给谷王写封密信,若瓦剌南下,请他务必守住宣府西线,不能让瓦剌从宣府方向突入。
另外,再派十二拨斥候出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