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开年来第一次大朝会,在京官员几乎全到了。
殿中黑压压站满了人,朝笏在手,衣冠整齐。
任亨泰抢在第一个出班奏事,捧着笏板,声音洪亮
“陛下,皇太孙册封大典,臣等已与宗人府、钦天监会商完毕。择定吉日,二月十九。请陛下御览。”
朱标看了一眼奏本,朱笔批了一个“准”字。
任亨泰又奏“靖王殿下大婚,择定三月二十八。就藩日期,择定六月初七。请陛下御览。”
朱标又批了一个“准”字。
两件大事说完,任亨泰没有归班,身子微微躬了下去,声音突然低了几分
“陛下,臣有一事,久蓄于心。臣年老力衰,耳聩目昏,办不了差了,实在不敢尸位素餐。求陛下开恩,放臣致仕。”
朱标看着任亨泰,没有立刻答话。
从前年起,任亨泰就要辞职,前后提了四五回。
每提一次,皇帝就挽留一次,他也就不再坚持了。可今天,任亨泰又提了。
朱标看了他好一会儿,开口说道“任卿既然去意已坚,朕也不好一味强留了。”
任亨泰深深一揖,额上青筋微微浮起“谢陛下隆恩。”
朱标又道:这样吧。《洪武征战录》编撰已近尾声,父皇说,需得有人从头到尾润色一遍。
卿也不必到讲武堂应卯,只在家中慢慢润色就好。如何
任亨泰应了声是,退回了班列。
朱标正欲再议下一件事,刑部尚书焦芳出班了。
他捧着笏板,声音带着几分苍老
“陛下,臣比任尚书还年长两岁。既然陛下准了任尚书致仕,臣也请辞。臣年迈体衰,不堪驱驰,求陛下恩准。”
话音刚落,大理寺卿孟良臣也出班了。
他躬身道“陛下,臣父前日殁了,臣是依礼守制,求陛下准臣回乡丁忧。”
紧接着,通政使梁凤翼也站了出来
“陛下,臣母年已八十三,眼瞅着没几天活头了。臣想床头尽几年孝,求陛下准臣回乡侍母。”
殿中彻底安静了,朱标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忽然笑了一声,年还没过完,诸位就商量好了,专门摆朕一道?”
焦芳连忙拱手道“陛下说哪里话。臣等各自有各自的难处,绝无串联之事。”
朱标目光从焦芳脸上,扫到梁凤翼脸上,又从梁凤翼脸上,扫到孟良臣脸上。
三个人都低着头,殿中安静了好一会儿。
朱标终于开口了“孟卿节哀。依礼守制原是该的。朕准你半年孝假。但朕把话说在前头,孝假一满,你还是回大理寺主事。”
孟良臣张了张嘴,朱标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散朝。”
他把朱笔往案上一搁,站起身来,也不等百官行礼,转身便走。
殿中官员面面相觑。
焦芳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梁凤翼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孟良臣站在原地,进退两难。任亨泰站在角落里,像一个局外人。
朱允熥尾随着朱标出了武英殿。
他没有赶上父亲,只是不远不近跟在后面。
方才殿上那一幕,一个一个往外蹦。
四个部院大臣,四个衙门,同一天难。
父亲压住了火,没有当面作,但朱允熥知道,父亲心里头那口气,没那么容易散。
是事有凑巧?还是刻意为之?难道是在集体抵制迁都?
迁都的事,已经定了。
父皇在北平城楼上亲口说过,天下人都知道朝廷要往北边搬,怎么可能再缩回来?
但是这帮人,知道归知道,愿意不愿意,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南京的根基太深了,六部衙门、粮仓、码头、商铺、宅邸,祖祖辈辈几代人的产业,全都在这里。
皇帝说一声搬,他们就欢欢喜喜跟着走?天底下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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