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嘴角扯了扯。
“贸易份额”四个字,就像肉骨头,扔进了饿狗堆里。
倭国缺铜,缺铁,缺丝,缺绢,缺一切,与大明的贸易,就是他们的命脉。
往年,这份额由幕府分配,如今幕府已碎,分配权到了他手里。
孙恪又说道:去年,仅生丝一项,倭国自大明购入十三万斤。本州诸藩得七成,九州、四国分余下三成。
若断供半年,其境内丝绸价格可飙十倍,贵族婚嫁无新衣,寺社供奉无绸缎。
朱允熥转过身,冷笑道:
“既然如此,那就再加上一条。告诉那些还在路上,或者犹豫的,十月二十二日辰时正,博多总督行辕。不到者,视同放弃份额,永不与议。”
孙恪眼皮微抬“是。臣即刻加派快船。”
“斯波义重那边,”朱允熥走到炭盆边,伸手烤火,“他一定会来。但他怕的不是我,是义持。”
孙恪道:“义持很不老实,近日频繁召见九州旧臣,言语间对杀父之仇念念不忘。
臣已增派了双倍岗哨,将他的居所与行辕之间的道路隔开了。”
“你隔开做什么?”朱允熥笑了笑,“血仇嘛,总要有个了结。告诉义持,二十二日那天,他坐在我左手边。”
孙恪瞬间明白了太子的意思,这不是调解仇怨,是把干柴架到火油边,看它什么时候爆开。
“臣明白。”
命令像长了翅膀。追加的军令用最快的船,最好的马,送往每一家大名的城池。
对马岛的宗家残部第一个回应准时赴会。
九州当山义政紧接着表态愿率九州诸藩,恭聆殿下训示。
四国岛津元久的回函晚了一日,措辞恭谨,却详细询问了“份额评定准则”。
最焦灼的,无疑是京都二条城。
“孙恪,你欺人太甚!”
斯波义重将孙恪军令狠狠摔在榻榻米上。
他已换回大名服饰,但头顶戒疤还在。
老家臣伏在地上,不敢出声。
“战后秩序…贸易份额…”
斯波义重气喘如牛,在室内疾走,
“这是要把日本撕碎了,再按他明国的秤,一块一块称了卖!我背了个以下克上,弑主背恩的恶名,捞着什么了?”
“主公,去还是不去?”老家臣颤声问。
斯波义重惨笑,“不去,本州各家明年一根生丝、一枚铜钱都别想拿到!
那些墙头草,立刻就会倒向博多!我们就会被活活困死!”
他猛地停下,盯着那份军令“这是阳谋。朱允熥算准了,就算前面是刀山,我也得跳。”
“可义持将军他…”
“我知道!”斯波义重低吼,额角青筋跳动。
日本武士的规矩,血债必须血偿,这才是他最深的恐惧。
去见那个被他杀了父亲、夺了权位的“国王”,在明国太子的眼皮子底下,究竟会生什么?
他问:“细川满元、板田宗三他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