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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旧梦（第2页）

五天後，孟意陪同祝子鸢前往关押祝耀祖和张思的军帐中。

张思已经被萧无衍下令挖了双目，砍断五指，孟意恐祝子鸢被惊吓到，先行令人押到了另一个帐中。

祝耀祖听到脚步声，难得哆嗦了一下，萧无衍昨日夜间过来对张思行刑的时候，所说的话仿佛还盘旋在他耳边：“你用了哪根手指动了她？”

“不说，那就一根根剁掉吧。”

“别一次剁了全部指头，一点点剁掉，慢些。”

最後张思一共被剁了十一根，下面那命根子也一道被阉了。

张思求死无门，日夜哭嚎，令他不免也胆寒了起来。

等看清了停在他面前的人，他缓缓仰起头，眼前明明是他曾经最为熟悉的祝三妹，此刻却又让他陌生无比。

“我来只为问你一件事，怂恿鞑靼与朝廷联手攻打北平的背後之人真的是你吗？”祝子鸢拔出刀架上的一柄金刀，置于祝耀祖颈上，字字有声质问道。

她已从严彧那里知道了祝耀祖做下的全部勾当。

“是我。”祝耀祖并未矢口否认，他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祝耀祖，我原本只是厌恶你，可如今我真想为亲手手刃你。”

“可我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你就害死了整整一城百姓，还有那些誓死不从的兵士！”

“他们与你比起来，算得了什麽？”

祝子鸢气得手颤，手中的金刀逼近祝耀祖脖颈血脉，在表面划过了一条血线。

风声呜呜咽咽，仿佛是从遥远北澜城里吹来，那日之景历历在目。

许久，祝子鸢弃了嗜了血的金刀。

“你不杀我吗？三妹。”祝耀祖颓然轻笑一声，若是能就此让她泄愤，赎了以前他对她犯的罪，他甘愿成为她的刀下魂。

“但是杀了你又能如何，你就算是死也难以抵消你犯下的罪孽，你应该日日夜夜为此受刑才对。”

“我真为曾经的三妹感到失望，竟会想着去相信你这样的人。”

说完，祝子鸢背转而去。

祝耀祖皲裂露血的唇瓣张合了几下，最後才哑声出口留停祝子鸢，他问道：“为什麽，你死也不愿跟我回京城，拼了命也要逃向北轩王呢？你以前不是最想和二哥去京城麽？”

“二哥知道自己手段是卑劣了些，但我也是为了带三妹回去，我们可以重头再来的。”

“权力，地位，金钱，三妹喜欢什麽二哥都会不顾一切帮你得到的。”

“你是为了带我回去献上火药，还是真心想带我回去？”祝子鸢带着嘲讽的语气斜睨着像条落水狗的祝耀祖。

祝耀祖想说在新帝还未下令前，他早就想将北轩王掀下台，把祝子鸢从他身旁带走。

可他知道祝子鸢不会再信他了。

气氛沉默得只剩下风声，和灌入帐内的雪寒。

“祝耀祖，你根本不知道祝三妹想要的是什麽，你以为当初的三妹想去京城是为了这些麽？”

“那时的三妹是因为你要去京城立身，她才渴望与你一同前去的，她想追随的是你，不是那些富贵显荣。”

自从知道什麽叫喜欢後，祝子鸢才明白曾经的祝三妹是打心底眼尊崇爱戴他的二哥的，也许那份喜欢已经越过了兄妹那条线，但祝耀祖显然配不上祝三妹的那份纯质的情谊。

“祝耀祖，祝三妹三年前已经死了。”祝子鸢转过身，无情地甩下这麽一句话。

原身的祝三妹早已身心俱灭，死在了那场寒冬里了，只馀留了一个躯壳在人间。

祝耀祖并不知道祝子鸢话里的两重意思，只以为祝子鸢是对他死心了。

几粒飞雪卷了进来，就像那日他的三妹推门而出一样，时光仿佛倒回了两年前。

他的父亲本就嗜酒暴性，祝三妹又非父亲骨肉，常常受父亲毒打，每回三妹被毒打时就会跑到他的房中，祈他垂怜，求他护她，他便让三妹当了他的书童，让她服侍自己左右，父亲这才不再进屋寻她，是以三妹与他最为亲近。

父亲要将娇娥嫁老翁的时候，他本是不愿的，可为了前程他只能装作视而不见，任父亲在婚书上压了手印。

三妹知道後如往日那般求他帮她，他狠下心肠拒了她的祈求，却又不甘自己护着的三妹被别人玷污了去，竟起了那等歹念，想占有三妹让她献于自己，日後再将她赎回好好待她，可在那个寒夜三妹并未让他得逞，逃出家门後再也没了踪迹。

从他亲手葬送了他三妹对他的一片初心起，他就不再披着君子的表皮，而是肆无*忌惮追逐起他想要的一切，沉迷于富贵名利。

可他日日夜夜都忘不了祝三妹往日那双清纯无瑕的眼睛里浮现的，最後那万念俱灰的眼神。

那时的她对自己的情谊也许不只是……

祝耀祖不敢深想其中真相，祝子鸢的这些话比直接指鼻谩骂更让他痛得锥心刺骨。

可祝子鸢偏偏一句谩骂都不愿施舍给他。

“三妹，不要走好不好？”祝耀祖颤声，祈求祝子鸢留下。

祝子鸢什麽也未说，掀帘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祝耀祖还是保持着半仰着头的姿势，直到那白帘落下，像盖住了所有的明光一般，只留下一片黑暗。

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他的光已经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