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火药全是我亲手配置出来的,不要因为看不清自己无能,就觉得女子身後一定要有男人!”祝子鸢看着血流了满面的张思,不屑道。
“废物。”
祝子鸢踢开松垮的麻绳,起身就跑,背後忽然又响起张思的声音。
“你……”
张思捂着被砸开了一个口子的额角,在一阵天旋地转过後爬起身,伸手就要去抓祝子鸢。
祝子鸢心下一惊,刚才那一下用尽她全部气力,没想到他竟然还能爬起来,难道他也有习武?
她擡腿就要往门外跑去,外面夜黑风高,凛冬夜深,正是守卫松懈之时,若不趁此刻逃跑,她定然没有机会了。
“想……想跑,今日我定要让你跪着求饶!”
然而还未跑出房门,祝子鸢的心陡然沉下,她肩上一沉,随後便传来被五爪狠掐的剧痛。
寒气刺得她眼睛生了泪花,同样的情景让她有些似曾相识,耳边忽然回响起了那句幽幽话语:“子鸢没学过武,不知道被人抓住肩膀後扯的时候,最好的应对法子是顺势曲肘,往後击退身後之人,不然便会落入现在这个境界。”
她曲起臂弯,就势後倒。
在张思以为自己得逞之际,肋间像被钝器狠力一击般传来剧痛,当即蜷身後倒,缩在地上哀嚎。
祝子鸢毫不迟疑,擡手又拿起玉壶对着张思头上利落地砸了下去。
张思彻底如死猪一样瘫倒在地。
曾经让她胆战心惊的话,如今竟成了她的救命指引。
祝子鸢将张思外衣扒下,换上後披上狐裘,将裘帽掩在头上。
她披着张思这副假身份,凭借着来时记下的方位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大门。
“大人,现在外面天寒地冻,您要去何方啊?”
“我做什麽还需要向你报备麽?”祝子鸢捂着口鼻,低头假意连声呛咳,模仿着方才张思呵斥看门仆从的口气谩骂道。
刚才被灌了冷水,此刻她装出的假咳像极了真的,奴仆也不敢拦他,还亲自给他牵来了一匹骏马。
祝子鸢蹬上那匹好马,一拍马股,扬长而去。
未过多久,祝耀祖急步而来,却扑了个空。
方才看守祝子鸢的奴仆总觉得张思有些不对劲,想了想还是跑去禀告了祝耀祖。
身後的看门奴仆道:“主子,那张大人怎麽办?不管他麽?”
“放跑了三妹,日後我们就更加没有机会带她出来了,此事被新帝知道,我们都得给张思那个禽兽不如的畜生陪葬!”
祝耀祖未曾想过喜好男风的张思竟然会盯上自己的三妹,竟还将自己的仆人支开,以致于被三妹寻了机会逃跑。
他气得咬紧了後槽牙,挂上长弓,带领百号奴仆骑上跑马,寻着雪地马蹄印迹而去。
外面冰天雪地,夜风倒灌进口鼻,仿佛要将祝子鸢的肺腑撕裂。
被刀风刮得眼干鼻燥,喉腔都是血腥之气,祝子鸢手里的火炬很快就被风陡然吹灭,在密林里迷了方向。
马儿跑得太急,祝子鸢还未来得及勒下马缰,马身往前一倾,祝子鸢被甩飞到了雪地里。
而那马儿挣扎起身,长鸣嘶啼,撂下马屁股扬长而去了。
吃了大口的雪花,祝子鸢脑子嗡嗡作响,顾不上一身疼痛,她从地上爬起,随手抄了跟枯木,在雪地里艰难摸黑前行。
然而人力终不及马力,身後很快传来了祝耀祖的喝令:“马儿是从这里窜出来的,给我搜。”
祝子鸢心头一沉,周边除了黑森森一片的枯林,完全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不仅如此……
遥天万里一片沉寂夜幕中,忽然出现了一点火光。
祝子鸢心如死灰,只怕是祝耀祖的奴仆前後包抄。
她已经无路可逃了。
然而在这样绝望的境地里,祝子鸢因为雪地难行导致的急喘反而渐渐平复下去,那颗剧烈跳动的心也缓缓趋向稳定。
她心如止水,心中已明了自己该如何做才好。
扬手拔下了头上萧无衍赠予她的流云簪,笑着摩挲着上面并不精致的纹路,而後果决地抵在心口处。
若被祝耀祖寻到,到时候不知朝廷会以何种手段逼供她,与其落在朝廷的手里,不如自尽,让他们永远得不到配方。
朝廷已是日薄虞渊,必败无疑。
祝子鸢不怕死,可在即将走向死亡的那刻,她第一次觉得有点不舍,舍不得在这个世界给予她温暖的人,舍不得那个要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人。
心中涌上一股酸涩之意,在这一刻她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若她死了,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他了,她也无法亲自回应他一直以来向自己表明的那些心意了。
可人哪有那麽多来世,她活了两世,该知足了。
“阿衍……”
想起那双低虔的凤目,祝子鸢低声呢喃了声,擡手刺向自己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