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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血泪（第2页）

“水，对我要水，金翎，紫珞需要水和伤药！”祝子鸢强撑着起身道。

看祝子鸢生疏的手法，金翎知道她是第一次持刀杀人，本以为她会骇着，没想到她开口竟是让她前去找水和伤药。

“我马上叫人去。”

金翎扫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紫珞，给她喂了一颗丹药，随後唤来一名暗卫前去寻物。

晓光熹微，天开始下起大雨，一两滴豆大雨珠打落在祝子鸢有些发白的脸上。

她与金翎协同将紫珞擡到回廊处，仔细用帕子擦干紫珞的身子。

祝子鸢声音有些苍白道：“为什麽这里还会有朝廷士兵，他们怎能对北澜子民下得去手的！”

还是对一个驹齿未落的孩子下手。

她以为留在北澜的会是脱队的少数鞑靼士兵，是乘火打劫的山匪，或是误入城内的商贩，却没想到是天阙国的士兵。

“这名士兵是不远处乌月边城的，只怕是有人要将北澜之事彻底封口，不让北澜被灭城的真相外流。”

祝子鸢心里猜到了缘由，但她依旧难以置信，朝廷这方竟远比那鞑靼更加丧尽天良。

“大……大人？”许是残存的冰凉雨水的刺激，紫珞半睁开眼缝。

胡乱作抹了一把脸上雨水，祝子鸢赶忙扶起紫珞道：“紫珞，我在！你……你别说话，有我在，你放心躺着。”

“真的……是大人吗？”紫珞缓缓擡手，似要确认眼前之人是真实的。

祝子鸢接扶着紫珞烧伤的手，看着曾经能灵巧打结，织锦绣花的巧手被烧成那样，她只觉得自己的手像是被剌开了道口子，一路的生疼沿着口子钻入心肺，痛得她难以呼吸。

“一定很疼吧，一定……很疼吧。”祝子鸢越说越小声，终是再也强撑不下去了，垂头痛哭了起来。

被烧成这样，紫珞该有多疼，可她一滴眼泪都没掉。

眼泪成线，顺着眼角滑落，滴入了紫珞的眼尾，像是紫珞落了泪一般。

紫珞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道：“大人，我不疼了，不哭好不好。”

“怎麽会不疼，紫珞，你不要说话了，我带你回家。”祝子鸢看向金翎，血泪融聚，汩汩落下，像是怕极了紫珞当真不疼了，就那麽离开她了。

“阿哥……阿哥，他好像来接我了。”紫珞看着下着雨的暗色天际，渐渐意识不清道。

“你阿哥他……他在北庭，他在等你，你要坚持住！坚持住好不好，求求……”求求你了，不要走。

祝子鸢只得边哭边撒谎，声音哽咽地不成样子。

“好……好……”紫珞听清了前头那句，欣慰地放缓眉目，含糊不清应道。

金翎安抚祝子鸢道：“我刚才给她喂了丹药，可以吊命，我去找辆车辇，拴上我们跑马，直接赶回北平，请翁医正诊治，他定会有法子的。”

祝子鸢这才冷静了几分点头，金翎很快就办好一切。

小女孩见祝子鸢要带她离开，忽然拽住祝子鸢衣角大哭道：“姐姐，我要找我阿父，阿父跟你差不多高，穿着银色战甲，坏人入城的时候，阿父拿着一把虎头长剑出门了，他说他会回来找巧儿的。”

“虎头长剑……”祝子鸢想起了城门前战到最後一刻，死後都未曾倒下的尸骸，不自觉又落下了两行泪水。

那名将军的腰间兰佩上，分明系着与巧儿衣服同套花样的发结。

看着祝子鸢又落了泪，巧儿沾了泥土的稚嫩小脸上一滴泪珠滑落，挂在小小的下巴尖，她呆呆道：“是不是阿父……不回来了？”

祝子鸢无声哽咽，下蹲抱住了那个小小的身躯，任由泪水淌留：“你阿父没有离开。”

“那能让我看看他吗？”巧儿低低抽泣道。

换作其他孩子早已大哭大喊，而她却出奇地平静了下来。

“哥哥带我去看看他好不好，巧儿已经两天没见到阿父了，巧儿想阿父了，阿父明明说会回来找巧儿的。”

祝子鸢松开巧儿，看着巧儿眼里强忍的泪水，伸手替她抹去馀泪。

“你们带紫珞回去，我後面马上跟上。”祝子鸢对金翎道。

巧儿有权利知道，她的父亲不是毁诺，而是为了保护她，保护身後千千万万子民而身死魂销了。

金翎带着再次昏厥过去的紫珞赶返北平，祝子鸢则是撑着暗卫递来的一把残破半角的伞，牵起小女孩，带了几名暗卫一路朝城门走去。

“阿父！”还未到城门口，巧儿远远一眼就认出了那跪在城门口一动不动的身杆。

巧儿奋力奔跑而去，祝子鸢只得急急跟上。

大雨越下越大，冲淡了干涸红土里的血气，却也让那些焦黑的断骨从污泥下显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