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看起来并不像是会通晓醉心男女之事的,随後擡步直入醉墨轩。
长风吹着莹莹柳条,满庭春色难掩亭内那抹清姿。
萧无衍坐在醉墨轩的圆弧宽敞开窗上,随性拣了一个海棠冻石蕉叶杯,将乌银梅花酒盏的佳酿自斟入杯,拈着杯身饶有意致地赏看轩楼之下那道不可多得的风景。
亭台之内祝子鸢偶尔以毛笔笔端抵着下颌,微微侧头像在细细思考些什麽,少刻又端正腰颈,重新沾墨下笔。
下笔时看起来又颇有笔下生风,行云流水之意,她做事认真不倦善始善终,也难怪她递上来的提案皆是富有新意,不失细节。
江策为自己也倒了杯和春酒,端着酒盏一同立在开窗旁。
只是与萧无衍的视线并无重叠,他的目光落在在朝阳下肤色如蜜,神采飞扬,明明生得一副秾丽好颜色,却以各种一言难尽的姿势坐立的阿昭身上,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这女子,是不是太过豪放不羁了些。
收回目光,江策目光微沉道:“埋伏在鞑靼里头的暗探捎来秘信,鞑靼可汗暴毙,现下当政的是往日怂恿鞑靼可汗派兵前来北境制造骚乱的阿鲁台,据暗探回报,阿鲁台向朝廷传递了一道亲函,似有与朝廷联手之意。”
呈上严彧的密笺,江策又道:“还有一事,兵卫拦截了谢英派出的哨子,得知朝廷已在北平外县布了五个暗点。鞑靼与朝廷蠢蠢欲动,不可不防,一旦南北合纵夹击,我们并不好应对。”
萧无衍细品了些不一样的味道出来,缓缓道:“阿鲁台此人野心勃勃,却不通军略,向来翻不出什麽大的风浪,只是本王不明白阿鲁台向来仇视天阙国人,怎会想到此法,此事背後定有他人从中作梗。”
想北轩王倒台失势的人数不胜数,要查清还需要一些时日。
江策手中的折扇搭在臂膀,缓缓点敲道:“策以为既有小人别有用心,欲兴风作浪,我们还是得未雨绸缪,早做防范。”
萧无衍掀起沁着寒意的眼睫道:“不知死活。”
长空万里无垠,一派风平浪静之象。
将手中蕉叶杯放回案几,萧无衍缓缓道:“那五个暗点我会派人查探,你传令下去,开仓取粮,分派到各关卡,此事须暗下进行。”
“是。”
烽火未起前,粮草需得先行,江策看着杯中波澜四起的酒水,知道这天很快就要变了。
度月坞。
姜青黎今日未如往日那般插戴精美钗饰,而是簪了柄素色玉簪,正凝眉专注地翻看着一本泛黄的古书。
在看到一处古方时,姜青黎微微捏紧了书页,略微埋首伏近书页研读,不错漏书上一字。
书上写:“西域有奇花名情丝绕,乃助情花也,百年一开,色红如焰。若于情丝绕含苞之际,于其中放养情蛊,代花开之日,双蛊即可大成。若雌雄双蛊寄情于男女双方体内,可助情发兴,筋力不倦,交合可解。”
看到最末尾一行,姜青黎眼神一晃,心尖剧烈跳动,上面写着诱惑人心的话:
此蛊不解,此生此世,誓死不休。
如此一来,不就是等于这辈子能与北轩王永生纠缠,比翼连枝麽?
而且只要北轩王中蛊,就算查清真相,他也无法严惩自己,因为书上写了若有一方蛊虫毙命,另一方也会元气大伤。
“小姐,你在这呢!”一名穿着桃裙的小婢女提着裙角涉桥而来。
姜青黎骤然合页,将那本古书不动声色地收了起来。
小婢女正是前几日当值长春殿,又多嘴将殿内之事泄漏出来的阿如。
“小姐,过几日就是端午了,刚才内库仓员说雄黄不够了,得赶紧采购才是。”
姜青黎微微醒神,这几日她心神不定,竟忘记了再过几日便是端午。
“阿如,你可知道端午那日,长春殿的当值婢女是何人?”姜青黎朱唇轻啓,温声细语道。
阿如没想到能被这位没有奴籍,地位颇高的掌事记住,她将本该严格保密的值日之事吐露出来:“知道呀,小姐,我在府上呆得久,在长春殿轮值更勤些,所以那日又轮到我了。”
“那日你休息吧,我母亲不久前刚来过府上,今年端午我不回家中,长春殿由我替你当值吧。”
“这……”
但小婢女想到姜青黎是常嬷嬷亲女,地位特殊,府里都传她将来很可能成为会成为王爷身边的妃妾,很快又一口应下:“谢谢小姐!小姐心善,这下我又可以回家探亲了。”
姜青黎拿起石桌上插着一枝多日未换,已经渐渐褪了纯色的枯萎白兰,扔进了纸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