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祝子鸢提着後袍,皱着长眉绕首查看腰後,股後位置有一小块道袍被染深了。
闷闷叹了口气,她随後随手摘了几束艳红绚丽的赪桐,合成一小束负手在後,巧妙地盖住了那处不可言喻的深渍。
姜青黎心头提弦一般吊了起来,祝子鸢袍臀中心染了色的,那分明……是血渍。
祝子鸢很快就离了那处隐蔽乱石山丛,姜青黎身旁的小婢女只被玉蝶吸了睛,并未注意到假山那隐蔽一角的异样。
玉蝶消失在转角,小婢女想起晨时之事,道:“对了小姐,刚才紫珞碧钏又按时来领草木灰那些物品了,可是府库已经所剩不多了,他们现在是长春殿主使婢女总不好拖欠着,要不要奴现在出去采买一趟?”
“长春殿婢女?”
还是主使婢女……
姜青黎急急问道:“这是何时的事?此事是谁告诉你的!”
被假山後一幕深深震惊,内心本就波涛汹涌的姜青黎转身抓起小婢女的手,眼里满是惊愕地看着小婢女。
小婢女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被吓得龟缩着肩,手被攥得生疼,惧道:“听说已有三月了,这个月长春殿当值的阿如是奴的同乡玩伴,是她偷偷告诉奴的。”
阿如见与自己同等伺候八品小官的紫珞碧钏,一夜之间成了高高在上的内殿女仆,十分神气,便嫉妒心作祟,多嘴与她牢骚了几句。
以为是自己泄漏了口风,说了长春殿内务之事姜掌事才会作这般反应,小婢女告饶道:“奴婢只在小姐前说过这事,小姐饶了奴吧,奴日後定当守口如瓶,决口不说长春殿的事了。”
姜青黎知自己失了分寸,僵硬松手道:“祝工正不是住在幽竹居中麽?明明住得好好的,怎会搬去了长春殿内?”
“奴,奴也不知,奴只知道现在长春殿有三名固值伺候的小婢女,其馀的奴一概不知。”小婢女垂手紧张道。
三名……除了紫珞碧钏为何又多了一名?她竟什麽都不知,掌事一职终归职权受限,哪怕她在府上呆了几年,她对北轩王身边发生的事依旧一无所知。
而且原来一切不是她庸人自扰,祝子鸢竟真为女身,甚至住进了长春殿。
隐隐担忧的事成了真,姜青黎心慌意乱地跌坐到美人靠上,晃神不语,心中开始升起重重忧虑。
长春殿可是王爷寝殿,他一向喜静常年不让奴仆近身服侍,就连江长史和严指挥使等耳目心腹无紧要之务,都未曾轻易踏入长春殿叨扰王爷,只在琉璃阁议事。
祝工正破格被任用,入住侧殿幽竹居本已算特例,如今王爷竟又让入府不到半年的祝工正入住了那方贵地。
要知道……只有王妃才能入住贵王寝殿,常伴王身。
“竟已经整整三月了。”姜青黎自语道。
这几个月她身子染恙,潜心精研刺绣一道,长春殿的当值奴仆又口风严谨,她竟完全不知长春殿发生了这等石破天惊的变化。
祝子鸢虽依旧身着道袍,但姜青黎方才分明看到了她发束上的木簪换上了一柄精美的,翡而不艳的羊脂玉簪,心中又平添几缕乱绪。
“你去采买吧,办事利索点,将物品早点送到长春殿。”
“是,小姐。”
小婢女快步离了廊坊,打发了婢女的姜青黎得以独自一人理清思路。
她曾听闻自家母亲说过长春殿只有一方王榻,近日府库账簿并未支领新的床帐轻被等物,祝工正难道与王爷同睡一榻!
姜青黎手微微颤抖,若真已同床共枕,那王爷他,知道祝工正是女子这件事麽?
王爷给祝工正种种异乎平常的特例,都昭示着他对这位道长的与衆不同和器重厚待,但若是明知祝工正是女子的话,那这些便是另一种意味了……
那是无上宠爱。
想到这,姜青黎完全乱了心神。
祝子鸢快步走向内庭,刚才幸好快到内庭庭院才侧漏染了衣袍,她不敢进到长春殿内更换衣物,只得候在幽竹居外,等待阿昭买月事带回来。
经来腹痛,杀血如绞,祝子鸢嘶声皱眉捂着下腹。
商业街起步不久,商肆热闹竞逐,短短一月就为北平带来了惊人的收益,祝子鸢想着趁热打铁招商引资,今日才出城前往樊楼查看,没想到竟生了这样的意外。
祝子鸢未料到今月葵水会提前了一周,许是近来工事太过繁忙,劳伤气血,才让葵水前愆。
怕有人路过此地,祝子鸢心下有些不安,可是越是心神紧绷,下腹越是剧痛。
就在祝子鸢有些眩目发软时,半拱月门下停了一袭松花云锦袍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