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祭坛时,祝子鸢乘坐萧无衍车辇而来的,自己并未有私人马车。
祝子鸢看了眼那青盖红绸的豪华车辇,北轩王似乎还未归来,自己又不好再开口蹭辇,便点了点头道:“那麻烦方副工正送我一程了。”
“子鸢。”
方鹤与祝子鸢刚上踏镫,萧无衍的声音从祝子鸢身後传来。
二人皆放下擡起的黑靴,赶忙回身行礼。
萧无衍道:“本王与你,还有些话要说。”
“那下官先行回去了。”
北轩王寻人怕是有要事,方鹤知晓自己不便在场久留,便对祝子鸢也行了个礼以示告辞。
祝子鸢称了声是,只得跟着萧无衍走向了马车。
上了马车,祝子鸢看着萧无衍身旁的空位,再看看对面座位。
刚才北轩王是为了给她上药才让她做到旁边,臣子也不能随意与王爷并坐,现下要商讨事情,祝子鸢自然更要选择与他对坐视谈。
祝子鸢弯身刚要选择坐到对面的座位,手腕一冰,回眸只见北轩王拉住了自己的手腕,侧目看着身侧那方玉锦软榻。
祝子鸢只得倒步坐到了萧无衍身侧,刚触到柔软锦缎,就听得身边之人道:“今日祭典,所用之物皆是新物,子鸢这木簪,已是过去之物,为何还要簪在头上?”
自己方才敷衍祝耀祖後忘记换回玉簪了,可现下又不适合在北轩王面前换簪整发,祝子鸢并未立马取下簪子。
见祝子鸢犹有豫色,萧无衍缓缓擡手越过祝子鸢耳侧,眸光转冷道:“这簪,是祝耀祖为你亲手雕刻的吧,子鸢跟随本王,又用此簪,是何意?”
明明猜到祝子鸢为何要戴那簪子,可那木簪越看越是不合他意。
“我用了此簪是为了……”
祝子鸢甫一开口,只觉得发顶倏然一空,头发滑过脖颈尽皆垂落,几缕乌发凌乱地散至胸前。
还未来得及理起散落的秀发,咔吱一声,祝子鸢从凌乱发丝之间看见萧无衍攥着那木簪的手稍稍收紧,青筋微凸,木簪应声断成了两半。
祝子鸢微微一惊,生怕北轩王又误会了什麽,赶忙解释道:“祝耀祖今日也在祭典上,为了不让他察觉出异样,方便王爷日後清剿他的商脉,我才临时将玉簪换上了那日他给我的木簪,好让他放松警惕。”
萧无衍心知祝子鸢将祝耀祖给她的筹码放入信筒那刻起,就说明她选择了与祝耀祖分道扬镳,他们两个注定一刀两断,可他仍是心有不喜。
“此簪不适合子鸢。”萧无衍松开手中断簪,任其掉落在辇毯上。
“来的时候本王与子鸢说过了,子鸢只要告诉本王就行了,後续之事本王会处理完全,与那等人牵扯过多,不是好事。”
祝子鸢看着那永远无法回归于初的木簪,诚挚道:“我只是想为王爷多尽一份力而已,我既认王爷为主,就不可能坐着不动,若是引起祝耀祖怀疑,只会徒增枝节。”
“除掉一个祝耀祖,对本王来说,不过像掸掉一只飞蝇那般简单罢了。”
看着祝子鸢脸上那认真的眼神,萧无衍眼中的暗色如潮水般无声无息退去。
想起祝子鸢曾为祝耀祖尽心尽力当过书童,萧无衍垂眸道:“本王正好缺一名可靠的助手,子鸢若想多为我尽一份力,不若今日起搬进长春殿,空馀时间来醉墨轩帮本王整理政折。”
祝子鸢手指颤了颤,搬进长春殿不就是住进长春殿麽!祝子鸢虽不解为何萧无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但若真进了长春殿,同一屋檐下,难免会露馅。
北轩王似乎对她与祝耀祖的事有所芥蒂,她刚平息了逃跑风波,消除了北轩王对她的疑虑,若现在就说出自己女扮男装之事,对北轩王还有所隐瞒,只怕又会徒增风波。
“你不愿?”萧无衍缓缓擡目,那双美目里摄人心魄,让人不敢回绝。
“我自是愿意的,只是长春殿是王爷寝殿,下官低微,怎能搬进长春殿呢?幽竹居离醉墨轩不远,未必一定要搬入……”祝子鸢道。
萧无衍打断道:“本王批折不爱拖泥带水,更不喜浪费时间等待,子鸢这般推拒当真是想为本王效力,还是说——不愿完全尽心?”
萧无衍摩挲着指节,他从未用过如此生硬的理由。
“大人!祝大人!”
就在祝子鸢有些腹中无策时,车辇外响起了阿昭的声音。
听到阿昭高吭的喊声,再看着眼前萧无衍渐渐拢起的眉梢,祝子鸢听得心惊肉跳的。
阿昭怎麽犯了糊涂,敢来追北轩王的车辇!她不应该是在侍卫护送下,和师父他们出城了麽?
马儿啼鸣,车辇陡地止住,祝子鸢与萧无衍双双稍稍往前倾,萧无衍下意识扶住了祝子鸢。
稳住身形,萧无衍眸光掠了一眼车帘飘动露出的马车前景,扬手拂开车门帷幔。
阿昭看见车辇内的祝子鸢,眼睛一亮,扑通一声就跪倒在领首大马前,用涂抹了幸辣葱水的袖口掩面,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大人,我已经安排好了家中之事,大人的恩情小女子无以回报,小女子无依无靠,愿为奴为婢,求大人带小女子入府伺候大人吧~”
祝子鸢眉心跳动,怎麽有种浓浓的碰瓷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