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父无母,从小便是一人,後在山上修道,向来就无亲无故的,更别说认识过什麽祝耀祖,你若不想经官动府,就勿再纠缠于我。”
祝耀祖黑睛小眼,眼露三白,眼皮微微下垂,他的长相与原身祝子鸢丝毫没有相像之处,祝子鸢心有怀疑。
且刚才祝耀祖作为家仆主子,全程在旁边袖手旁观,好似再看一出与自己毫无干系的,强抢民女活色生香的戏曲,若没有他的坐视不管和纵容,青天白日下那些刁奴哪敢在此为非作歹,说起来这恶狗之主祝耀祖行径也十分恶劣,不啻于那群刁奴!
不管他是不是原身的兄长,原身早已亡故,这副躯壳实质已经与他们毫无瓜葛了。
祝子鸢甩袖剜了祝耀祖一眼,走向在旁的女子道:“姑娘家在何处,我送姑娘回去。”
那女子也怒剜祝耀祖一眼,想着带小道长赶紧离了这群含鸟猢狲,便对祝子鸢点头道:“在十三里巷那处。”
祝耀祖见祝子鸢甩手就要走人,好似当真把他忘得一干二净,阴骘眼中闪过一丝惶恐,伸手又要拉回祝子鸢。
他不想再让她离开自己了!
然而指尖未触及祝子鸢半分肩头,只听得嗖地一声,一束铁光疑似流电奇快无比地掠过眼前,随後祝耀祖手心忽地疾痛起来。
“嘶——”
祝耀祖吃痛缩回手,这才发现掌心被割出一道深口,血流如涌顺着掌侧流下。
顺着铁光消失之处,祝耀祖龇牙一望,河岸旁几条柳縧早已被穿断,一柄长箭正中柳桩。
“大人,您的手!得赶紧处理一下啊!”
祝耀祖几名随从围了上去,劝说祝耀祖赶紧就医包扎。
“走开!”
祝耀祖捂紧手心,发狠踹开其中一个奴仆,他倒想看看是谁敢这般对他,然而寻向看去,祝耀祖身形一滞,不再往前,心中的怒火熄了个尽。
祝子鸢听到背後那一声嗡鸣,与女子皆转身惊诧地看着满掌是血的祝耀祖。
擡首与祝耀祖一同望去长街末尾,只见热闹人海尽头,一列威武长军正往城门方向缓缓列队前行,长军侧旁停着两匹显目俊马,一红一白比肩并立。
春风濯濯,陌上车马翩翩,人海之外那人一身明黄长袍,加以帽玉琢带,持弓傀俄正坐于马背,比满街春色更加明艳生光。
距离虽远,可祝子鸢一眼就认出了赤马之上那人是谁。
长街百姓交头接耳,很快知道是北轩王与严指挥使率兵过街,纷纷自觉分向两旁,下跪行礼。
萧无衍随手将弓抛还给身旁士兵,挥袖指向祝子鸢这边,立马有几名士兵脱队而来。
几个牛高马大的士兵策马行至祝子鸢前头,下马跪道:“王爷见祝大人好似考察受阻,特派我等前来护着祝大人。”
报告完毕,士兵目光如猛虎一般盯着祝耀祖,方鹤那头也真带了好几个侍卫持刀过来。
祝耀祖没想到自己的三妹真成了北轩王手下的官吏,但震惊之馀也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该如何应付现下场况,如今他身份特殊,可不能在这里与北轩王的人起了争执。
祝耀祖眼眸微微一转,也不顾着止血了,赶忙与士兵陪笑致歉,扯笑道:“三……祝大人,自家刁奴惹事生非,回去後我定当好好教训,今日我们好像有些误会,等他日有缘,我再邀祝大人前去一聚,澄清误会。”
“聚会就免了,勿再相见。”祝子鸢也不想祝耀祖被北轩王的士兵带走询问,万一他把自己身世说了出来,引起北轩王怀疑就不好了。
祝耀祖片刻怔滞,随後手中折扇捏得微响,却也不敢再做什麽,只得转身离去。
等祝耀祖离去,萧无衍与长军已然消失在街尾了,祝子鸢向兵士解释了一番,遣走士兵。
“祝大人,你没事吧,那人为何一直纠缠于你?”方鹤疑道。
“无事,不过是他认错了人罢了,他已经被王爷的士兵吓退了,应该不敢再来,方副工正无需担心。”祝子鸢回道。
方鹤虽有疑虑,但见祝子鸢安然无恙又不愿多说,便未再过问,他不是个热衷于探听他人隐私的人。
“方副工正,今日也算是顺利择选了一条商业街,你先行回去替我点卯可好,我送这位姑娘回家後再去上值。”
“下官告退。”方鹤生怕祝耀祖还在附近,为祝子鸢另聘了一辆马车。
祝子鸢以点卯为由让方鹤回了王府後,自己则与卖契的女子坐上马车前往十三里巷。
马车之上,祝子鸢按着心口思虑沉沉,见到祝耀祖後,那股复杂感觉久久挥之不去。
细细感受,苦涩,恨意交织充斥间,其中还有夹杂着一缕类似于……倾慕的感觉,这令她感到心悸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