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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流言（第2页）

祝子鸢闻声望去，只见一名佩盘雕花锦绶的五品文官正对着另外一名年老大臣恭贺，那位年老大人便是户部尚书席知良。

师生……萧无衍年少时原来曾经受学于这位前朝老臣，而且这位老臣的姓氏她总觉得有些熟悉，不知曾在哪里听过。

席知良身後的工部侍郎林森道：“我看陛下政务繁忙，废寝忘食，你说这身边无人佐理内务也不是个事。”

祝子鸢正理着朱红锦袍，脑中梳理着今日上奏内容，一听到这话，搭在衣领子上的手指止不住一僵。

林森接着道：“若有位能像席大人爱女那般，堪称咏絮之才的正後辅佐在旁，定能国祚永延。”

萧无衍登基後，林森由原来工部尚书降级为工部侍郎，而工部尚书为祝子鸢当任，他自然心有不满。

近日他又听到了些风言风语，如今他这话自是故意说给祝子鸢听的。

“士族里头的贵女，论容貌才华，何人能与您的爱女媲比？”曹郎中亦是拍马屁道。

他前几日听闻有个六品小官，给自己买好棺材後，胆敢上书千字奏折大骂新帝，没想到非但未被下狱，反而荣升一级。

如今江策升任文渊阁大学士协理朝政，东阁大学士一职尚还空着，新帝看起来尚无意向择人任职。

若他能在百官中脱颖而出，日後未尝不能步步高升，那位置也许他也能有望参一脚。

于是在听闻新帝有断袖之嫌後，他连夜挥笔上书，规戒新帝当立于长世之谋，早日立後，切勿贪好龙阳之兴等淫风，致使子嗣单薄，为天下所耻笑。

祝子鸢垂下长睫，继续整理衣襟，她从不怀疑萧无衍的真心。

但自古以来，言官成群结党，打着指正不端的由头，犀利谏言，若是君王不听，便是不纳忠言，若听了便是被他们牵着鼻子走，言官之口胜于猛虎。

就在这时方鹤面色凝重，轻步走到祝子鸢身边，将她请至一旁道：“祝大人可知最近官僚里传的一些流言蜚语？”

如今还有许多新政需要斟酌推敲加以施行，祝子鸢白天一心都投在工事里，晚上陪同协理萧无衍阅批奏折，哪有功夫和别人家常话短那些她认为“无关紧要”的流言。

但方鹤不是喜好打听是非长短的人，他既然找了自己，必是那流言不一般。

祝子鸢猜了点倪头道：“是何流言，可是……与我有关？”

方鹤点头道：“前几日我无意听林大人在工部谣传，您为前朝皇商祝耀祖义妹，不念收养恩情出卖自己义兄，还女扮男装欲行牝鸡司晨之事，妄图败坏朝纪。”

祝子鸢敛眉神思，她与祝耀祖的确有不可抹灭的血缘关系，朝廷难免有官员知道这层血亲关系。

新朝朝中官员混杂，难免有迂腐之辈，此事势必会影响她想推行的那些新政。

更何况，她之前上奏的新政已经触及了一些人的利益，为了中伤她有人恶意四处谣传也很正常。

她早想过这事了。

说完方鹤面露纠结之色，祝子鸢知道还有更不堪的流言，她皱了皱眉道：“方大人尽管说就是。”

“他们还说新政不稳，大人您却日夜缠在君王身侧献媚，狐媚惑主居心剖测，将来必成红颜祸水，他们准备力谏圣上，革除您的职务。”

祝子鸢幽幽叹了口气，所谓的流言猛于虎，大抵就是这个意思了，她哪来的献媚，是她每日被榨干精力还差不多。

自从上次并非因为蛊毒发作，她又主动了一回，自此就“一去不返”了。

那蛊有跟没有都没啥区别的了……

不过如今皇城内比不得以往小小一方北平，闲杂人等衆多，她近日频繁夜宿乾清殿内，于规于矩确实于礼不合。

新政刚刚建立，自己不怕这些流言蜚语，但对萧无衍来说，就意义不同了，她与萧无衍有夫妻之实，却无夫妻之名，这般亲近若被有心之人这般添油加醋，很有可能动摇皇权。

祝子鸢低头沉思，近日她是不是该暂避些锋芒，与萧无衍保持些距离？

见祝子鸢皱眉，方鹤往前探了探，表明立场道：“大人您放心，我们都是站在您这边的，陛下不会听信那些善于毁谤，长于谄媚的人的。”

祝子鸢看着身板削瘦，却更有一身清骨的方鹤无奈一笑，可他们说的对，她确实是一介女子之身。

这天下，女子何时才能名正言顺站于朝堂之上，且不会受到这些流言蜚语肆意围攻？

言谈间，朝钟朝鼓倏然敲响，庄严肃穆的鸣鼓之声铿锵有力，回旋天际，已是到了上朝时间。

鸿胪寺唱入班，音色志亮，犹如天威之声，文武百官分列入内，一拜三叩，力士张着华盖，手执团扇立于高座之後，威严无比。

端坐御位之上的萧无衍着金冠龙袍，袍上金龙生猛，翻卷祥云，一派勃勃生机。

明黄缫丝的伞盖下，那张艳丽面容上光影明暗分立，珠帘之下萧无衍并未擡眸，更添了几分傲睨之采，赫斯之威。

祝子鸢虽已不是第一次看到萧无衍身着龙袍的样子，可每一次，她都止不住多看了眼龙袍冠身的他。

而且每回她跨进殿槛，总能“恰巧”地对上那双擡起的凤眸。

今日的萧无衍眸光与其他时候有些不同，较起往日上朝时，多了些笑意。

按方鹤所言，近日应该已有许多人上疏弹劾她，里面所写定有不少明面暗里骂她的詈词，萧无衍又最不喜与国事无关的烦唠奏折，为何他今日看起来反倒心情大好呢？

想不出个所以然的祝子鸢此刻反倒有些郁闷了起来，但她很快调整心态，脑中只有新想的提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