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她端坐在阁帘之外,婉言拒绝大好机缘,他于幕内呷茶,看着那一方清影含而不露。
如今又是一帘之隔,宛如初见,却早已胜过初见。
沉醉其中,不知归路。
祝子鸢手臂微微靠在石桌上,摊着一叠宣纸一份份阅览。
上面所写正是祝子鸢出的命题,宣纸之上都是书塾门生作答答案,她正在细细批阅的正是其中一名女门生的卷子,满满当当,挡不住其中的意气风发。
祝子鸢刚要提笔落下批语,只觉一道暗影缓缓漫上宣纸,背後传来一阵暖意,有人从背後轻轻抱住了他。
淡淡的幽香如影随形,弥漫开来,不用回头祝子鸢都知道是萧无衍来了。
“你来啦,阿衍。”
“嗯,你在看什麽看得如此专注?”萧无衍明知故问道。
祝子鸢唇角漾开清浅笑意,那股幽香让她安心舒适,她回道:“阿衍,你坐下,我给你看看这篇卷子。”
可萧无衍愣是未起身,仍是保持着弓身抱她的姿势,丝毫没松开丁点。
祝子鸢看着环绕在自己肩颈上的双臂,只得任由他抱着道:“此卷落笔兴酣,说理辟透,主张清丈土地,压制豪绅,条条切中时弊,而这篇是来自女门生的答卷。”
“这条你昨日已经与我说过了,的确鞭辟入里,有一番真知灼见。”
萧无衍并未指名,也不知是真在说女门生还是在夸祝子鸢。
祝子鸢笑了笑道:“只是这提议还尚过稚嫩激进,豪绅背後多为世家大族,难以一下强硬根除,只有徐徐图之,掌握工商农命脉,才能真正分走削弱豪绅势力。”
萧无衍轻轻笑了声,只“嗯”了声,用鼻尖在她脖颈处蹭了蹭。
“阿衍,有点……热,待会叫宫人看见了也不好。”他贴得这般近,祝子鸢生怕待会又蹭出了什麽不该生的火,及时制止他。
毕竟他们之间的蛊虫还一直没解呢。
“好。”
萧无衍难得真的停了一回,他手握上笔杆,挪开她手心的毫笔,放在了那方白玉雕山笔架上後,才起身拂开衣摆,坐到了她身边。
“我还没批完这些卷子,明日就要榜示书院,分等第录取了。”祝子鸢看着毫笔被拿走,伸手又要去拿回。
萧无衍一把握住了那胜过白玉的手腕道:“子鸢怎一刻不停地连轴转,总该也分给我一点时间了。”
将她的手贴到了自己侧脸,萧无衍有些抱怨似地道:“子鸢好久都未与我……”
祝子鸢知道萧无衍要说什麽露骨之语,脸颊腾地烧了起来,她一把捂住了萧无衍的嘴。
他的气息有些灼热地从她食指上拂过,让她指侧也开始热乎了起来,祝子鸢只得又松开手。
但她确实“理亏”,近来事务繁多,她的确很久……没与他同床共寝过了。
轻睫扑动,祝子鸢解释道:“子鸢希望天下女子不用像子鸢一样女扮男装,也可靠自己的实力入朝为官,为天下子民尽一份心力,才想着早些将这样有才女子遴选出来。”
“那我与你一起看。”
然而萧无衍撑着下颌,鸦羽半垂,却是根本没在看试卷,而是在看她呢。
他这样,她怎能专心的下来呢!
祝子鸢耳垂越来越红,要动笔也不知从何处下手,被他看得浑身发热。
最後她只得红着脸妥协道:“今夜,今夜我一定……陪你。”
笑意一点点从萧无衍眸中晕开,他微微低下颌,像是约法三章一般在她唇上落下了个缱绻的印章。
“子鸢,这盛世,会如你所愿。”
祝子鸢先是一怔,唇上暖热化开,化为清清笑意。
她复又贴上他还未离远的薄唇,回应了他的吻。
这是她听过的最美好的祝语。
新啓元年春,官员勤政为民,士子不分男女,广修德业,宇内生平,四海百姓不受饥绥之虞。
万邦仰慕帝後同心同德,共创嘉景,纷纷来朝觐见,至此新啓国盛世华章初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