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酒顺着伤口蜿蜒而下,穿过萧无衍略白的劲指指缝,缓缓流注成线,滴滴答答流入银盆。
祝子鸢打量着萧无衍,生怕弄疼了他。
可北轩王只是眼皮动了动,眉头未有半分弯皱,仿佛淋过手背的不是烈酒,只是普通清水。
萧无衍看着祝子鸢长睫微颤,专注细谨的模样,眸里仿佛有幽火跳动,不知道在沉思些什麽。
“子鸢觉得,本王是一个怎样的人?”萧无衍忽然开口,声音包裹着冷意,他的长睫半掩而下,遮盖了眸子里头的幽深晦涩。
“王爷贤德,北平才得以民生安泰。”祝子鸢道。
这话祝子鸢是发自肺腑说出的,这几日她考察京师,发现北轩王确实善体下情,并未以旧时条框约束北平百姓。
祝子鸢从袖袋中取出随身携带着的琉璃药瓶,用食指勾了药一点点轻轻涂抹在爪痕上,随後长呼一口气,绽着梨涡笑道:“这样就不会留疤了!”
她眉眼一弯,柔软温和,里头仿佛收尽了万千温柔,萧无衍此刻反而微皱了眉梢。
祝子鸢这番反倒让他有些辨别不清了。
她对自己的这份关心,到底几分为真,几分是假。
孟意津津有味地观看祝子鸢清疮,见祝子鸢处理完毕,便和贺沧一同将烈酒等物拿了出去。
“子鸢的腰伤应该是好的差不多了,但也不易动劳太过,今夜还是由轻辇载你回去吧。”萧无衍特地吩咐道,而後起身向外。
掀帘走出前,他忽然侧过头,凤眸微眯道:“子鸢,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垂手送萧无衍出军帐的祝子鸢有些不明所以,云里雾里猜想一番後,猜测北轩王许是指制作火器一事。
这事,她只怕要让他失望了。
祝子鸢回身想在圈椅上休息一下,按摩活络一下小腿,还未落座忽然发现圈椅上放着一卷青绿的竹筒,是今夜北轩王前来军营带过来的信筒,想是北轩王忘记拿走了。
从圈椅拿起那卷竹筒,旋转竹筒,直至发现筒身一处用着圆劲方圆的小篆刻着的五军营三字後,祝子鸢才停止了转动。
五军营是北轩王的精锐之师,这里面装的必是军事要秘。
那竖立的短短三字代表的意义非同小可,让这看似平平无奇的青竹筒瞬间如重千钧,里头放着的,也许是可以改变整个天阙国形势的军秘。
西风转冷,掠过帐帘,卷进了夜晚升起的沆瀣之气,吹得帐内十五连盏落地铜灯灯影摇晃。
祝子鸢忽然想起樊楼祝耀祖那些诱惑言语,她若是真拿到军秘,也许真能得到朝廷庇护,出了北平後也不怕後续北轩王会有派兵追究。
可这样,真是她所想的麽?
祝子鸢手指颤悸了下,覆上了那筒盖,微微一旋,竹盖便被旋开,露出竹筒里面看不清文字的长卷。
冷风荡起帐帘,露出帐内一角,金缕红幔飘飘荡荡间,只见得帐中之人手执青竹信筒沉吟片刻,终是打开了那个筒盖。
萧无衍一身墨衣劲服,身影完美地隐于无边夜色中,一双微挑凤眸此刻薄凉如水,淬满冷意,睫毛暗影深深投落在眸下,漆黑如泼墨。
他擡起被抓伤的左手,对着那黑幕红帐里露出的身影,五指缓缓抓握成拳,将那抹纤挑的身影一点点吞噬入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