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内殿之外的护卫军早已听见那惨叫声,重兵铠甲很快集结完毕,随後接踵而至,鱼贯而入。
为首的正是严彧,他敛眉沉沉看着已经成了血人的典仪正。
而後从怀中取出一方巾帕,单膝跪地呈上道:“护卫巡查不利,让别有用心之人有了可乘之机,还劳累王爷亲自动了手,是我督军无方。”
萧无衍接过巾帕,慢悠悠地擦净指节上的血污道:
“此事不怪你们,最近出入长春殿筹备膳食的杂人多了些,他随行监管仆人礼教,这才让他浑水摸鱼进入内殿。”
严彧收回血帕,查探典仪正脉搏,发现他尚未断气。
收回手严彧请示道:“此人可要交给审理所严加拷拮,查出幕後指使?”
“不必,若真有人指使,我*们不可能全然不知,只怕是他自己心生异变,私下计谋。”
萧无衍嗤笑,又补了四个字:“自寻死路。”
严彧起身抱拳道:“那此人做何处理,请王爷明示。”
手中依旧残存着稠腻粘血,萧无衍不悦地松开五指,垂手转身。
“本王这辈子最厌恶欺瞒背叛,将他拖下去处剥皮楦草刑。”
宣判典仪正罪罚的时候,萧无衍是面对着祝子鸢,一字一句清晰道出的。
剥皮楦草刑字字震耳,顾名思义便是将人皮完整剥下,制成囊袋,填充稻草,最後悬于城门日曝百来馀日,以作警示,是一种骇人听闻的刑罚。
祝子鸢呆愣地看着眼前漫地血水,听着震摄人心的极刑宣告,恐惧如水漫金山般涌向她的四肢百骸,袖袍之下的手早已抖如筛糠。
人心恐惧源于臆想。
隐瞒性别欺骗了北轩王的祝子鸢只觉得自己此刻仿佛也被卸骨挑筋,剥去皮囊做成了那草稻皮人。
之前她对北轩王的惧意来自于第六感,只觉得此人实质并非表相那般美而无害。
如今不仅感觉成了真,这位貌若神祇,实则如恶鬼修罗的北轩王还当着她的面,眼睛不眨一下就将人打入无间炼狱,以极刑折磨处死。
祝子鸢如临深渊。
“子鸢难道觉得我处的太重了?”萧无衍的眸底深不见底。
祝子鸢极浅的喉结吞咽蠕动,别开视线她哑声道:“王爷怎麽做都自有王爷的道理。”
哑音低颤,严彧这才发现,身材高量的北轩王後面站了个人。
萧无衍和身穿铠甲的护卫兵看起来都仿若索命恶鬼,祝子鸢视线不知往哪放,慌乱间最後与严彧对上了眼。
严彧虽是一身金戈劲装,面庞却朗若清月,自带正气外露。
与深藏不露的萧无衍和江策截然不同,严彧看起来光明磊落,内无城府。
只是那双星目此刻有些许担忧之色,他在担心没有见过这样鲜血淋漓场景的祝子鸢。
萧无衍静静地看着祝子鸢,祝子鸢昔日那张秀容此刻欺霜赛雪,分明刹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真有这般害怕?
“将他压下去。”萧无衍挥手道。
“处理好这里。”严彧正声补充道。
严彧对身後两名左右副指挥使使了眼色,副指挥使便领着护卫兵将茍延残喘的典仪正擡去劳狱。
挪走血人,早有护卫已经备好盥盆,将金耳青铜龙洗盆端至萧无衍和祝子鸢面前,盆中漂浮着几朵白玉兰。
萧无衍浸手入水洗涤,盆中泛起圈圈涟漪,却始终不曾溅出一滴水珠,若不是盆中之水顿时化作绯红,真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错觉。
祝子鸢也净了双手,兰香解秽,她却依旧觉得自己满身沾上了血腥,挥之不去也洗不干净。
护卫兵很快便将玉阶清理完毕,连残存的血腥味都被熏香掩了一干二净。
那些护卫训练有素,就好像这种事屡有发生,早已司空见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