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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吻指（第3页）

而朝廷兵败亏空，国库空荡得风声可闻，没有军饷士兵振臂反抗，纷纷转为逃兵。

萧允不得以只得听从杨振建议，征收辽饷，每亩地加征二十枚铜板。

可萧允并不知，这贪官污吏趁机贪污，层层加收，原本的二十枚铜钱早已翻了整整十倍，百姓须缴纳两百铜板才能活命。

凛冬小雪下个不停，茫茫荒野之上遍地饿殍，流民披头散发神色呆滞，草根挖没了，只得以陶土饱腹。

可陶土终归无法被肠胃消食，最後活着的人还没被冻死，反倒被“撑”死了，就连原本该销声匿迹的老鼠都扛不住饥饿在冬季上街四处乱窜。

天灾人祸，百姓势如水火，举国上下皆是一片民怨沸腾，苦不堪言的农民最後终是纷纷扛着赖以维生的铁锄造了反。

楼前晚色一片，萧允瘫坐在亭中地上，一手撑在亭座上，一手悬提着白玉壶。

浓烈的酒水淅淅沥沥至上而下倾倒，将龙衮上的正龙头尾浇了个透。

酒水一滴不剩，萧允怒而将玉壶摔掷在地，对着身旁的杨振道：“还不再去拿给朕拿一壶。”

“陛下，酒没了，这酒只剩这一壶了。”杨振半蹲而下捡起碎裂玉瓷道。

萧允大怒，摇摇晃晃擡起一只手，掌了杨振一耳刮子道：“怎麽会没了，难道朕连区区一壶酒都没了麽！”

杨振不语，萧允抓起他红缎领吼道：“回答朕！你不是向来最懂朕的想法麽！”

杨振似乎并未感到疼，只是拿出怀中的一方帕子，细致地擦去了萧允脖颈处的酒水道：“陛下，您醉了，该收手了。”

“收手？你这是何意？！”萧允收紧手中的力道，阴骘地看着这个陪伴了他整整十年的太监。

圆轮沉落西山，北风呼啸来临。

一名小太监忽扯着尖嗓跑来，扑通跪地道：“不得了了，不得了了！”

萧允还留存着酒气，他转过头如往日那般冷声下令道：“何人在此喧闹，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不，一百……一百大板”

“金吾左卫指挥使忽然打开了南城垣正门正阳门，北方贼党的骑军直接就攻入了皇城，很快就到这里来了。”

都到这个时候了，小太监哪里还管得着受不受罚的，尖声道。

萧允瞬间酒醒了大半，“什麽！是谁开的！”

小太监看清萧允身旁的红袍大监，吓得直哆嗦，不敢说出来。

“是我开的，陛下。”杨振扔掉手中的方帕道，不再以奴才自称。

“你！”

萧允擡手又是一巴掌，却甩了个空，他发现自己渐渐没了力气，“这酒，有毒？！”

“陛下知道为何我要爬上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位置，要为您代做朱批麽？就是为了等这麽一日啊。”

“是朕让你爬到今日的，还给了你无上权力，混账东西，你就是这麽报答朕的？”

萧允嘴边溢出一点鲜血，他拼尽最後一点力气质问道：“是朕可怜你这条狗，将你从冷湖里捞了出来，你才能活下来，如今竟然敢毒杀朕？”

“殿下当年收留我可怜我，我一直铭记于心，未曾忘记陛下的恩怜，陛下还记得吗？您说坐上皇位後要开疆扩土，荡平北方异族，成为这天阙国比先帝更为英勇的圣明，所以陛下想做什麽我都是站在陛下这边。”

为了有资格陪伴萧允，完成他的的宏图伟业，杨振不惜挥刀自宫。

无论萧允做了多少错事，他依旧陪伴在萧允身边，忠心耿耿。

“我把陛下当作此生唯一的亲人，可陛下又是怎麽对待我的呢？”杨振理了理衣襟，笑道：“陛下只把我当作一条可以随手打骂的阉狗罢了。”

“陛下久居深宫，完全没看到这外头的寒冬有多难熬，天阙已经熬不到明年的春了，殿下喝下这酒，很快就会死去，我若还能活着，会一直为殿下守灵的。”

他代朱批将成为人人唾骂的阉党，分走了一半骂名，这算是他最後报答萧允的那点恩情了。

杨振擡起弯了十年的脊梁，他不欠他什麽了，也不用再奴颜屈膝地匍匐在地当狗了。

在这日暮黄昏，他希望他是以人的模样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