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她祝子鸢可以淡然处之,但天阙国在男女相处之道上偏为保守,北轩王又洁身未娶……
一旦被发现了,那就不只是男扮女装的事了,万一落了个为爬上龙床故意欺瞒,亵渎北轩王清白的大罪,她可就百口莫辩了。
且现在并不是最佳表露时机,她不想暴露自己的秘密……
祝子鸢正思索着怎麽一口回绝,萧无衍悠悠道:“放心,本王的床榻大的很,再容一人绰绰有馀。”
这是重点麽!
祝子鸢眼皮直跳,内心混乱一团,问题根本不在床的大小!
“我一介小官怎能与王爷共睡王榻呢,而且我睡觉向来极其不老实,不仅鼾声如雷,有时还辗转反侧,只怕会扰了王爷清梦!我这人沾地就睡……不若在地上打个铺子或者睡在卧榻也可。”祝子鸢慌不叠地一口气说完,随後指着旁边的卧榻道。
撒谎!
萧无衍并非未看过祝子鸢入睡的模样,她睡觉时宛如那只酣睡的小狸奴,十分香甜乖静,每回见过後,都能让长夜难寐的他安然入睡。
这也是他不可说的私心之一。
“本王听闻河东有一名士,聪敏多才,是为翘楚,广王喜好文事,故而十分欣赏这位名士,常与之同榻共席,酬酢为乐。”
耐心地将那些废纸重新叠起,萧无衍不咸不淡开腔道:“而我与子鸢终究是互不了解,子鸢之前对本王心有疏远,才生了逃离王府的心,不是麽?
江策严彧皆是随我风餐露宿一路征战的挚友,与我合榻对饮,恩若友朋。本王欣赏子鸢,而子鸢也下了决心为本王效力,本王也想借此与子鸢互知彼此,更加亲近些,免得又扯出些不三不四的误会出来。”
萧无衍说得那般诚恳,祝子鸢当真一时想不出推拒的说词,但有一点她是不可否认的,北轩王身居高位,他所做之事她确实一无所知,以至于对他知之甚少。
若不是那时他带她看了城外难民处境,认清了这天的形势风云,祝子鸢也无法那麽快就下定决心。
萧无衍这次并没有给祝子鸢太多考量,他起身走向春寒池的方向道:“本王乏了,先行沐浴。”
除了昨日小盹片刻,他已有两日未曾合眼,现下有祝子鸢在身侧,他又生出些许睡意。
今夜,也许能好梦。
祝子鸢独自一人在内殿有些茫无头绪,她所做不过是力所能及之事,比起江策和严彧两位的付出不过小巫见大巫罢了,她值得北轩王这般待她麽?
还是说,他当真很喜欢自己设计的那些工图才会如此?
那自己在工事上要多下些功夫了。
出了内殿,祝子鸢说了方才之事,阿昭剑眉拧成一团,抓着祝子鸢的双臂道:“大人,你真答应了?”
“嗯,此事勿再多论,整理好衣物後你们就下去歇息吧。”祝子鸢也没有拒绝的权利。
只要藏好秘密,脚踏实地不务空名,届时再好好向北轩王解释就行了。
紫珞和碧钏以为阿昭是太过惊喜才这般表现,她们皆为祝子鸢备受贵王器重而喜。
碧钏眨着鹿儿大眼,兴冲冲道:“能住到长春殿帮王爷协*理要务的,大人是第一人呢!那我们以後是不是也要成为长春殿主使婢女了,这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祝子鸢眉头一跳。
阿昭嘶了声,小声在祝子鸢耳边嘀咕:“这真是见鬼了才是。”
晚些时分,阿昭进了春寒池伺候祝子鸢洗浴。
为祝子鸢仔细缠好素带後,阿昭有些心疼道:“大人再忍几日,到时候我给大人绣件可以穿着睡觉又可以遮住身形的舒适内兜,保管大人睡得安稳。”
“嗯,此事麻烦你了。”
祝子鸢不得不承认,有了阿昭打理前後,帮自己望风,她行事确实方便了许多,不用再似从前那般提心吊胆了,可以全然安心沐浴。
入夜,万籁寂静,只留馀钟磬音。
换了轻锦亵衣的祝子鸢赤足小声踏入寝殿,北轩王的寝殿未有过多的华丽家具,只有一张描金彩漆的楠木包镶王床,和一两盏幽暗的烛火。
那床如他所说,不仅大得很,还架设高如普通小舍。
萧无衍已上榻就寝,眉宇静然,看起来像是已经完全入了睡。
烛火微弱,夜风荡起金幔红纱帐,柔光若腻,衬得床上入睡之人愈加睡颜如画。
祝子鸢更加轻手轻脚地,从床尾一点点爬到里头,掀开大红裂冰纹锦缎被,慢慢钻入那嫣红被褥中,规规矩矩地将自己盖得纹丝不透。
许是觉得这位置离得太近了些,祝子鸢挪到了最边的地方,翻了个侧身背对着萧无衍。
身上红被柔软舒适,夹带了一缕不属于她的幽香之气,祝子鸢并不排斥这味道。
只是这红被……
虽像是北轩王的风格,但怎麽看都有点像大喜之日新人所用的婚被。
殿内只有一方熏炉散发着沉香之气,除了火芯偶然断裂的碎响,静无声响,让人昏昏欲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