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滑落入领,冷感使得祝子鸢微微一颤,让她瞬间清醒了起来,她好像被祝耀祖的话带着走了。
“你无须向我道歉,因为我不是你三妹,我也不知道两年前你和你的三妹发生了什麽,一切皆与我无关。”祝子鸢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干脆利落扭头就走。
“三妹难道不怕我向北轩王说出你藏着的事麽?”见祝子鸢丝毫不动旧情,祝耀祖只得哑沉威胁道。
他知道她也许是真的完全失忆了,不然那件事她不可能全然忘记。
“你若想戴个污蔑命官的大不敬之罪,你尽管去告吧。”祝子鸢冷嗤,暗下蜷紧指头,面上却泰然自若丝毫不虚。
城街皆是淅淅沥沥的雨声,祝子鸢脑海里都是少女断断续续清甜的声音,越来越稀碎。
“二哥,我会研墨了,你看,墨汁变均匀了!”
“三妹能一直当你的小书童,随你一起去那繁华京城吗?”
“二哥,你真的要弃我于不顾吗?”
“我好难过,原来你并没有把我当妹妹,你和那杨公一样!”,最後那声听似充满恨意的骂声化作一声闷雷,在祝子鸢耳边炸开。
雨珠落地成花,混着湿泥,将祝子鸢白靴翘头溅湿染污了一大块,祝子鸢不敢停下脚步,生怕自己受了原身影响。
看着祝子鸢在雨中离去的执拗身影,祝耀祖伞柄攥得吱吱作响,随後提步跟了上去。
祝耀祖试图挽留道:“是不是女子,只要验了身便能知道,三妹想必也不想让北轩王知道你女扮男装的事吧,但我今日并非是来与你生隙的,我是来帮你离开王府,为你提供更好去处的,三妹往日不是想跟我一起去那繁华的帝都京城麽?”
离开王府祝子鸢白靴点地,止住了步伐。
见自己一语留停了祝子鸢,祝耀祖知道自己必是说到了祝子鸢心中所想,他知道他的三妹,以往最是奢望能与自己一同前去那繁华帝都,没想到她失忆了也如从前那般向往京城,自己掐断她美梦的那刻,她定是……伤心欲绝了。
祝耀祖将绿油纸伞往前斜倾替祝子鸢挡雨,任雨水打湿自己肩头继续道:“我知三妹在北轩王府女扮男装,勤恳为官,但三妹这般幸苦却只当个八品工正,还要冒着欺上瞒下的风险,三妹真的甘心留在北轩王府麽?”
祝子鸢回身,表情凝肃道:“你为何会对我的事如此了解?”
“我有位老熟人名高奋,与三妹是同僚,我自然对三妹的事知道得清清楚楚,他也知道了一些事。”祝耀祖附首低声在祝子鸢耳畔道,将“一些事”三字嚼得格外清晰。
祝子鸢瞬间瞳孔紧缩,她擡头看着祝耀祖,秀眉紧蹙道:“高副工正他也知道我女……”
话一出口,祝子鸢才惊觉自己被祝耀祖套话了,慌乱中她竟承认了自己是女子之身。
祝子鸢咬唇止住话头。
祝耀祖眯起狭眸,看来他的三妹当真很怕自己女扮男装的事被戳破。
知道了祝子鸢的把柄,祝耀祖从怀中掏出一块方帕道:“你若想知道更多的,便随我去个安静地慢慢详谈,二哥怕你淋雨受寒了。”
离春祭仅剩三日,她不能在这节骨眼上暴露身份,祝子鸢抓过方帕握紧道:“带路。”
祝耀祖唤了马车,将祝子鸢带到了西城有名的风雅之地,酒楼樊楼。
因着被雨淋湿,祝子鸢在厢房重新擦拭後,换了一身祝耀祖命奴仆冒雨买来的新衣袍,垂着湿发去了隔壁僻静雅间。
祝耀祖也换了新袍,与祝子鸢对坐。
“三妹两年前身高才到我这里,那时你……”
祝耀祖面露笑意比了比自己肩头,刚要道些家常话,就被祝子鸢打断了。
“有话明说吧。”
祝子鸢与他并无真兄妹之情,不想与他牵扯太多,开门见山道:“高副工正素来与我不和,他是否知道了我那事。”
“知道。”祝耀祖往祝子鸢前头酒盏里到了杯酒道:“但只要三妹不阻碍到我们的交易,我自然不会让他告发三妹,我也不想三妹暴露身份受罚。”
祝子鸢看着注入杯盏里头的酒,不知是何酒水,并未端盏就饮,只擡目道:“交易?”
祝耀祖先拈起酒盏饮酒,并不作答。
但他不说,祝子鸢未尝猜不到,与暗下渎职贪污的高奋做交易,无非是干那些工料改价的勾当,只是这祝耀祖到底什麽来头,高奋怎会和他勾结在一起?还肯俯首听命于他?
“我给三妹带来的可是好酒,三妹不与我一同品鉴会後*悔的。”祝耀祖用折扇点了点她的酒盏,似在邀约她与自己共同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