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铃的声音由远及近,阴阳师们保持着一个固定的距离,慢慢走近。其中一个最为年轻的阴阳师,辛夷看着有几分眼熟。
像是,她夸过最厉害阴阳师的那人。
“这是在祛除瘟疫?”
无惨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这是贺茂家的阴阳师,供奉于阴阳寮。阴阳师观星宿、知灾异、行祭祀。”
“自知道有瘟疫的消息后,平安京的贵族们都求到天皇处,希望能得阴阳师祛除邪秽。”
辛夷说:“他们祛除不了瘟疫。”
“这是疾病,得靠医师和草药。”
似乎知道无惨想问什么,辛夷看了他一眼,补上一句,“我也不行。”
她站起身,抓住了飞来的啾啾,将它往无惨桌上一放,“我要去危险的地方,你不能跟来。”
如此义正言辞,啾啾都吓得不敢动了。它只是眨了一下眼,辛夷就不见了,身边只有那个让它感到恐惧的人类。
啾啾缓慢地转动眼,恰好对上了那个人类的眼睛,红色的,像汩汩流动的血液。
它激动地扇起翅膀,跌跌撞撞飞了出去。
这个人类,比某种冰冷的爬行动物还要可怕。
辛夷闻得到疾病的气息,这座繁华城市并没有多少人患病,天皇的宫殿,贵族的府邸没有疾病暗藏,只有在偏远的周边,才能嗅到疾病的气息。
这是在北边的贺茂川,栽种着许多枫树,若是到了秋季,枫叶鲜红,是不可多见的美景。只是现在的贺茂川,只余寂寥的风声,连虫鸣都消失了。
流民大多在这里,衣不蔽体,甚至没有简单的一卷草席。
辛夷走在他们中间,那些麻木的眼神看久了,连她也有些不舒服。
这里蝇虫飞舞,尸体裸露。
辛夷没有办法,她治不了瘟疫。
巫山从未发生过瘟疫,辛夷第一次接触这种会传染的疾病,就像人类诗歌中所吟唱的地府使者,行走之间,收割生命。
但她也要做点什么,至少要对他们做点什么。
天幕顷刻之间流转,星河挂上夜空。
回到府邸时,化形像是要溃散一般,不过勉强还能支撑住。
啾啾叽叽喳喳地飞过来,不过见到辛夷疲惫的模样,它收了声,变成一个安静的摆件,乖乖停在廊檐下。
啾啾看着她,连有人走近也没发觉,直到被放在掌心,它才愣愣地挥动翅膀,也没有飞走。
辛夷想,这样的啾啾,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来人的动作温柔,指尖小心地碰了碰它头上嫩黄的羽毛。
“我见过你。”
穿白底暗纹狩衣的阴阳师轻声说,“在京郊的神庙里,是不是?”
辛夷疲倦地靠在廊柱边,看着这个阴阳师对啾啾也能碎碎念地自说自话。
“我记得,你有一个主人。”
啾啾站在他的掌心,转过头,梳理羽毛。
“你的主人,生活在这座府邸吗?”
“如果是的话,那就太好了。”
年轻的阴阳师即便脸色不好,也露出一个温软的笑容。
“在鬼舞辻府邸中,就不必担心感染瘟疫了。”
啾啾梳理好羽毛,飞起来,停在辛夷身边,蹭着她的裙边。阴阳师转身看过去,对上了辛夷的眼。
他被吓了一跳。
辛夷看到他的瞳孔紧缩,大约是理智和仪态牢牢压制着他,不然他恐怕真的要跳起来。
“又见面了。”辛夷笑着说。
下一句她原本想问一下这位年轻阴阳师的名字,但是想到问名字的含义,辛夷将这句话咽下,换了另一种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