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服装店里的衣服大部分被买走,只剩下假人模特身上那几件衣服,周知意关好门,将它们锁在店内。
难得天气放晴,周知意的心情却是阴天。
在桂明饭店吃晚饭,冯桂敏听说今天依旧是没人买周知意设计的新款,连忙安慰道,“兴许只是这几个款式大家都不喜欢,没事,你再接着卖之前的那几款衣服,什麽好卖就卖什麽。”
周知意扯了下嘴角,勉强的笑笑。
在桂明饭店吃过晚饭後,周知意和姜玉芝回到北发村的住处。
清水煮了肉喂过三只狗後,周知意给它们一一套上她自己做的牵引背带,勾上绳子,对着姜玉芝说道,“我去遛遛狗,你在家休息吧,或者去隔壁找你哥丶你嫂子聊聊天,先不用做衣服了,也忙活大半个月了,明天我们休息一天。”
姜玉芝担忧的看向周知意,“你还好吗?”
周知意扬唇一笑,“我没事啊,虽说做新款买布丶买人台和缝纫机是花了一大笔钱,也没人来买,但这几天我们不是也卖掉了一些印花T恤衫和扎染裙,又赚回来了些钱。”
姜玉芝松了口气,“是啊,不行我们就接着卖之前的款式好了。”
周知意点点头,牵着一大两小三只狗出门。
“下个礼拜就要考试了,这一天天的,我真的是越来越紧张了,还好你不怎麽紧张,不然我要更紧张了。”公共汽车上,罗良白抓着扶手,对着站在旁边的江遇说道。
江遇望着窗外的风景,平静无波的眼眸却突然一颤,毫无徵兆的突然几个大步从正要关上的车门间冲了出去。
罗良白惊讶,探头伸出车窗外,喊道,“喂,阿遇,还差一站才到啊!”
“你先回去,我有点事情。”江遇只匆匆说了一句,公共汽车便驶走了。
不再看绝尘而去的公共汽车,江遇转过身看去,他果然没有看错。周知意坐在那一片翠绿的草地上,她身上的粉色裙摆摊开,整个人像一朵从空中悠悠飘下的芙蓉花,轻轻落在他心上。
周知意本来只是在望着远处发呆,手上的三根绳子突然拽向同一个方向,她回过神朝那边看去,就见江遇朝她走来。
心情低落,周知意都提不起劲来惊讶,“你怎麽在这儿?”
她特意带着狗走远了些。
“正好看到你了。”江遇坐到她旁边,长腿屈起,抬手摸了摸兴奋得不停摇尾巴的一心,又挠了挠两亿的下巴,“几天不见,它们两个又长大了些。”
周知意点点头,“现在它们都有大发一半长了。”
大发在江遇面前甩着尾巴左右来回走着,就像是在全方位展示自己现在的矫健强壮,它被周知意养的很好,再也看不出从前流浪时的瘦削模样。
草地上又恢复了平静,只有微风拂过青草的沙沙声和狗狗哈气的声音,傍晚时分的阳光不过分炙热,但仍是暖洋洋的。
周知意又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半晌後,她喃喃道,“我想起之前教过我的老师说过的话,服装是个很神奇的存在,它可以是商品,也可以是艺术。”
江遇侧头看向周知意。
“而艺术,最容易陷入孤芳自赏。”周知意想起南风服装店里那些无人问津的衣服,沮丧道,“我设计的那些衣服没有人喜欢。”
周知意可以坦然面对扎染裙在纺织厂文艺汇演上达不到期望推广效果的失败,但是现在却为自己设计的那些衣服无人问津而沮丧。
因为太在意,所以更难过。
江遇按在草地上的手刚要抬起,又胆怯的放下。
因着江遇的静静聆听,周知意不知不觉袒露自己真实的内心,挫败的说,“也许我根本不适合做设计。”
江遇摇摇头,认真道,“不是的,你很厉害,什麽都会。”
周知意失笑,那都是因为她有“金手指”,接受过现代的教育,她会的那些,任何一个服装设计专业的学生同样都会。
她叹了口气,望着染红了大半天空的夕阳,呢喃说道,“我刚刚都在想,我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什麽都学一点,老师是不是就是为了让我们这些学生走出学校後,发现自己不是做设计这块料後可以转行,转而去做印花设计师丶版师丶搭配师等等。”
周知意坐在草地上已经想了好一会儿了,从现代时上任老板辞退她前说过的那些话丶将她的设计稿改得面目全非的事,再到穿越到这个时空,她一直不停歇的朝着自己的目标奋斗,就为了做出自己想做的衣服。
但现在……
周知意心中又挫败又迷茫。
可能是她步子迈得太大了,这个时代的人们才刚刚拥有穿衣自由,审美还没有全面打开;也可能是她设计的衣服确实是普罗大众所欣赏不来的,过於特别了。
“我觉得很好看。”
江遇看着周知意,神情认真又专注,“你穿的就是你才做出来的衣服吧?我觉得很好看。”
他再次重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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