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张桌子拼成了一张大长桌,摆了一道道很是丰盛的菜肴,喝了点小酒醺醺然的男人拉着自家兄妹热切的用新宁话聊着,声音几乎盖过了电视机里的歌声。
坐在长桌一隅的周知意已经吃饱,远处那些热闹与她无关,她转了个身,後背依靠在桌沿,抬头透过玻璃看外面的夜空。
江遇也放下筷子,他是个懒得和陌生人打交道的性格,学着周知意的样子也向外看,“你在看什麽?”
“月亮。”周知意答道,心中感慨,真神奇,居然和四十年後的月亮没什麽不同。
江遇收回目光,转而看向身旁人的侧颜。
许久後,江遇再次开口,“你现在的工作怎麽样?我听冯姐说你不是去了制衣厂做工人了吗?怎麽又去了档口店里当店员?”
“一言难尽。”周知意从惆怅的情绪中抽身而出,想起这“精彩丰富”的一个半月,她一脸复杂,“制衣厂的水太浑了,而且我也没打算一直做缝纫女工,我心里自有一套人生规划。”
“真好啊……”江遇望着她,悠悠的感慨,她好像一直热烈又目标明确的活着。不像他,好似一直是无根的浮萍,随波逐流,活到现在才好像找到了些许未来的方向。
周知意也和他闲聊起来,“你呢?我听桂敏姐说你去电子厂工作了,那电视还是你帮着买的。”
真要论起来,身後那一大桌子的人,包括冯桂敏一家三口,都没有江遇和她认识的早。在这片格格不入的空间,两人也可以说是最亲近的人了。
“总归是比在工地轻快多了。”江遇说完,停顿片刻,才又开口,“其实我又有点不想继续在电子厂做下去了。”
说完江遇不禁紧盯着周知意脸上的表情,他可以不在意任何人的看法,但独独看重她,因为在意所以更加紧张。仿佛铡刀高高悬在他头顶,是瞬间落下还是死里逃生,全在她一念之间。
在这时候的任何人看来,电子厂那麽好的工作,江遇才干了一个半月就不想干了,肯定要指责他不务正业丶一点都不脚踏实地,周知意却是平静的转头看向他,好奇的问,“你是有什麽想法呢?”
江遇瞬时呼出一口气,原来他刚刚竟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忍耐着在她身旁就失衡狂跳的心率,认真的说,“我觉得这种每天重复劳动的流水线工作好像越来越不能满足我了,一开始我确实被那小小一块的电路板吸引,为其着迷,我看书想更加了解上面的东西,但解决了所有疑问後,我仍局限在电路板上焊接零件,我就开始觉得枯燥……”
“因为你产生了更大的求知欲,”周知意说,“或者说,野心。”
一直朦朦胧胧的东西被点明,江遇仿佛眼前迷雾退开,“是了,是野心,我想要知道这些小小的零件是怎麽组装起来,变成可以运转的电子产品。所以我想……我也许可以找个电子维修店当个什麽学徒之类的?”
虽然周知意现在身体的年龄和江遇同岁,甚至认真论起来江遇还比她大一个月,但周知意心中还是把自己当作二十三岁,很有照顾弟弟的模样,拍了拍江遇的肩膀,“想做就去做吧。”
冯桂敏她二姐朝远处那并排坐着的一对年轻人努嘴,好奇的问妹妹,“那俩年轻人是在处对象吗?”
好似嗅到潜在同好,冯桂敏眼睛一亮,竭力安利起来,“二姐,你也觉得他们很般配吧?”
说至此,冯桂敏又不禁泄气,“就是他们两个总还像是隔着层窗户纸似的。”
冯兰香抓起一把瓜子嗑着,很有经验的说,“那还不简单,让俩人去行花街呗。”
第19章大展宏图
“行花街”是新宁话,换个说法来说,就是逛花市。
吃过年夜饭,冯丶高两家众人拉着周知意丶江遇一起去了两公里外的本区花市,对於地地道道的新宁人来说,电视上的联欢晚会还真没有传统的逛花市对他们的吸引力大。
“无行花街唔算过年”,不逛花街不算过年,这是新宁市已延续近百年的民俗。
黑夜中每一个摊位上悬挂的各式花灯连绵不绝,灿若星河,仿佛整座城市的所有人都倾囊而出,看花的丶买花的,摩肩接踵,比江遇见过的十里八乡赶大集的场面还要热闹。
偌大的牌楼前空地上被人和花填充得满满当当,人挤着人,想要快走几步都是做不到的,只能循着前面人的脚步,不紧不慢的逛着花市。
第一次见识到新宁春节的奇特习俗,江遇尚且在震撼中,突然被人撞了个满怀,原来是周知意被挤了个踉跄,他连忙抓着她的胳膊将人扶住。
冯桂敏悄悄给自己二姐比了个大拇指。
冯兰香和妹妹对了个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她故作抱歉,对两个年轻人说,“唔好意思啊,这里人太多了。”
她也不算说谎,四周人头攒动,就算周知意重新站稳,也还是被挤得只能挨着江遇,两人间的距离已突破0。5米进入亲密距离的范畴内,看着简直不像是江遇扶着周知意,更像是揽着她。<="<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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