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通把纸递回去,“今天先用这个。”
张度略一迟疑,低声道“将军,真要公审?”
“嗯。”
“是不是先关两日,等城里更稳些再……”
“等什么?”瞿通看着他,“等城里的人猜咱们敢不敢下刀?”
张度一顿。
瞿通声音不高,但一句一句都很硬。
“这城里现在有三种人。第一种,是看见黑旗军进城,门都不敢开的。第二种,是昨夜递了门、今早开始琢磨能不能把自己摘干净的。第三种,是还在看风,想赌咱们会不会心软的。”
“我今天不砍,他们就会觉得,昨夜那一仗虽然输了,可后头还有价可讲。”
“可有些事,没价!”
张度听明白了。
这场公审,不只是为了杀几个外来兵,更是为了告诉城里的人,黑旗军进了城,不是来跟你们慢慢讨价还价的。该杀的,今天就杀!这样一来,后头城东和商头们再来跪衙门时,心思就得摆正。
张度点头“属下明白了。”
“你的人别撤。”瞿通道,“等会儿人多起来,你盯着口供和罪状,别让书手写偏。”
“是。”
“还有。”瞿通又加了一句,“头先砍外来兵,本地人看着才会松一口气。可别让底下军士觉得这是在偏着本地人。你去传一句,今天先砍谁,不是因为谁轻谁重,是因为这刀先得定个方向。”
张度听得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城里百姓需要看见“先砍外头来的”。
军中自己人也得明白“不是本地的就能不死”。
不然,下面的人心里就会起别的想法。
“属下这就去。”
张度走后,何进那边的人已经把抓来的几名外来兵头目押到了官衙后门。
一共六个。
两个百户,一个通事,两个亲骑小头目,还有一个昨夜在巷战里被打翻、今天才从死人堆里拖出来的硬骨头。
几个人手都反绑着,头散乱,衣甲上全是血泥。
领头押人的校尉上前行礼“将军,人带到了。”
瞿通走过去,站在这几人面前,一个个看。
他不说话。
那几个外来兵有的低着头,有的硬着脖子看他。其中那个通事认得些汉话,见瞿通不吭声,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你们杀了我,也拿不回西边的路。”
旁边军士一脚就踹在他腿弯上!
那人扑通跪下,嘴里还在喘。
瞿通看着他,问得很简单“你叫什么。”
那人擦了擦嘴角的血,咬牙道“阿布都。”
“通事?”
“是。”
“塔失的人?”
“是。”
“城破前,你带人抄了哪几家?”
阿布都一愣,显然没想到瞿通会直接问这个。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挨打、硬扛,甚至被立刻拖走砍头的准备。可瞿通这么一问,反倒先让他心里虚了一下。
瞿通盯着他。
“西街三户商宅,是不是你带的路?”
阿布都脸色微变。
瞿通连口供都没翻,继续往下问“南仓那把火,不是你放的,但你带人去抢了仓门。旧衙后库,你去过两次。昨夜塔失出西门时,你没跟走。你是留在城里压后,还是压根没赶上?”
一连三句,句句都带实!
阿布都脸上的硬气一下就散了两分。
他不是怕死,他是现,这位将军手里的东西,比他想的多得多!
瞿通看着他,忽然冷笑一声。
“你是不是觉得,不开口,我就不清楚你干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