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铭再次避开了他的视线,恰巧有顾客进门,他适时开口:“麻烦您让後面的顾客点单。”
“哦。”
施宇听话地站到一旁。可这会儿许是午夜开场,客人突然变多,源源不断地进来。施宇往後面挪,又往後挪一点,再往後挪一点。渐渐地,他和常铭之间隔起了一条长龙。
穿过人群,常铭忙碌的身影倒映在眼底。他静静地看着,哪怕距离越来越远,眼底始终只有那一抹绿色。
他不清楚这是什麽样的心情,如果非要形容,就好像躺在水上,虽要时刻警惕呛水和沉落,但只要他平稳呼吸放松身体,水就会稳稳地托着他,轻柔如微风,带他去遥远的地方,看不同的云朵。
常铭是水吗?还是飘在水上的那颗平静的心?
“常铭。”
没有缘由的,施宇想叫叫他的名字。
很轻,但常铭却仿佛听见了,百忙中回头疑惑看向他。施宇浅浅一笑,安安静静地,像一滴水,轻轻落在常铭的心上。
“滴答。”
静谧了时空。
常铭猛然惊醒,鼎沸人声回响,他淡然如常地收回视线,只是手中奶茶不小心洒出了些。
这一忙,就到了十一点,常铭没再抽出空去关注施宇。终于,送走点单台前最後一位客人,常铭动了动僵硬的脖子,一转头就对上了施宇的脸。
“你还没走?”常铭惊讶道。
“嗯。”施宇自然而然道:“等你下班,送你回家。”
“不用,谢谢。”常铭道:“如果您还需要点单请现在和我说,如果不需要的话,抱歉,先生,我们要打烊了。”
施宇又开始装傻,无视他的拒绝,“我在外面等你。”
常铭没有回答,着手清点收银机里的现金。施宇出店门後一步都没多走,眼巴巴地望着常铭,像一只乖巧等候主人的金毛。常铭无意识地加快了数钱的速度。
比往常更快结束收尾工作,换掉工作服出来,店门口已空无一人。常铭在原地站了会儿,看到地上有一个奶茶盖,他慢慢走过去捡起来扔进了垃圾桶,随後快步离开。像过往每个夜晚一样,不作停歇地走向下一个打工地点。
施宇如何也想不到许芳馨会一直在停车场等他。
无论如何,施宇都想不到许芳馨会在停车场一直等他。十分钟前,他接到了许芳馨的电话,电话里她哭得悲天恸地,施宇还没开口问她,电话就挂断了,再打显示关机。施宇赶忙给她的司机打电话,司机刚说完“停车场”三个字後,电话又挂掉了。怕许芳馨遇见什麽麻烦,施宇顾不上和常铭说一声,往停车场跑去。结果就看见那个让他自责心惊的女生,正坐在副驾驶悠闲地玩手机,两名保镖尽职尽责地守着车门。施宇心里涌现一股无名火,他想掉头就走,却又怕许芳馨真出岔子,遂还是走了过去。
保镖看见他立即汇报情况,“少爷,我们本想送许小姐回家,但她坚持在这里等您,并且不允许我们向您汇报。”
“嗯。”施宇道:“我来送。”
“少爷。”保镖不放心。
施宇不耐烦地摆了下手,两名保镖只好坐上另一辆车离开。
空旷的停车场红色超跑格外醒目,车里车外两个人,隔着车窗像身处两个世界。
施宇回头看了眼通往商场的卷帘门,此刻它正徐徐落下。缓缓吐出心中浊气,施宇坐上驾驶座。
“送你回家。”
没有质问,没有责备。
也没有往日的温柔。
许芳馨察觉到了,“嘭”的一声将手机扔向挡风玻璃,“GAMEOVER”的声音响起。施宇握方向盘的手骤紧,随後又松开,“久等,抱歉。”
许芳馨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些,但她并不打算让这件事就这麽过去,“还有呢?”
施宇认真反思:“我接的你,理应送你。”
许芳馨并不满意,“还有呢?”
“没有了。”施宇认真地不懂女儿心。
许芳馨气急,但她不敢第一天把施宇逼太紧,遂道:“去磅礴。”
施宇客观陈述:“太晚了。”
许芳馨坚持:“我要喝酒!”
施宇沉默。
“掉头,我要去磅礴,我要喝酒!”许芳馨像个颐指气使的女王,又像个抓狂的疯子。
方向盘上的手再次握紧,施宇打了转向灯。
像一道红色的闪电,划破寂静的黑夜。
“吧嗒。”
立秋後的第一场雨,姗姗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