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里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霄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愤怒,有恐惧,有绝望,有期待。林霄感觉那些目光像针,扎在身上,扎进肉里。他知道,这是决定性的时刻。如果他处理不好,这支队伍就散了,就完了。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投票。”他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投票?”老李皱眉,“投什么票?”
“决定她的去留。”林霄说,看向每个人,“我们十六个人,现在是十五个。老赵昏迷,不能投。金雪是当事人,不能投。我是一队之长,我弃权。剩下的十二个人,投票决定。同意带着她的,举手。不同意,不举。简单多数决定。结果出来,所有人必须服从。不服从的,可以自己离开。”
“队长!”金雪惊叫。
“这是最公平的办法。”林霄说,没看她,只是看着其他人,“我们是一个团队,每个人的命都一样重。不能因为一个人的善良,就让所有人冒险。也不能因为一个人的恐惧,就放弃一个生命。投票,让所有人决定。”
“好。”老李点头,收起刺刀,“我同意投票。但我要加一条——如果投票结果是扔下她,就由金医生自己执行。人是你救的,也该由你送走。这样公平。”
金雪脸色惨白,摇着头,后退,但后面是石壁,退无可退。她看着林霄,眼神里是祈求,是绝望。但林霄没看她,只是看着其他人。
“可以。”林霄说,“现在,投票。同意带着她的,举手。”
洞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瀑布的声音,和水滴从洞顶落下的滴答声。
一秒,两秒,三秒。
没人举手。
老李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老周低着头,看着地面。玛丹盯着锅里的野菜汤,眼神空洞。其他人,有的闭着眼睛,有的看向别处,有的在抖。
金雪看着那一张张脸,那些曾经一起训练、一起巡逻、一起说笑的战友的脸,现在,没有一个人看她,没有一个人举手。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进冰窟里,冻僵了,冻裂了。
“看来结果很明确。”老李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金医生,执行吧。”
“等等。”玛丹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玛丹站起来,走到小女孩身边,蹲下,看着她。小女孩也看着她,眼神还是空的,但玛丹能看见,那空洞深处,有一点点微弱的光,像快灭的烛火。她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脸,很轻,像在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你叫什么名字?”玛丹用缅语问。
小女孩看着她,嘴唇动了动,说了个名字,声音很轻,像羽毛。
“丹意。”玛丹翻译给其他人听,“她叫丹意,意思是‘月光’。”
洞里一片沉默。月光。多么干净,多么美的名字。和这片血腥的、肮脏的、吃人的雨林,多么不配。
玛丹继续看着丹意,看了很久,然后,突然伸手,抓住丹意的裙角,用力一撕。
嗤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丹意吓得一抖,但没哭,只是看着玛丹。金雪想拦,但被玛丹的眼神制止了。玛丹从撕下的裙角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黑色的、像纽扣电池一样的东西,举起来,对着洞顶漏下的天光。
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东西是金属的,圆形,直径约一厘米,厚约三毫米,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光下闪着暗沉的光。不是扣子,不是装饰,是——
“追踪芯片。”玛丹说,声音很冷,“Icscc用的。植入在参赛者皮下,或者缝在衣服里,用来定位,用来监控,用来……猎杀。”
洞里瞬间炸了。
“操!”老周第一个跳起来,抢过芯片,仔细看,“真是追踪器!我在雇佣兵尸体上见过!他们每个队员身上都有一个,死了芯片就会信号,让队友来收尸,或者报仇!”
“她身上怎么会有?!”老李冲过来,眼睛瞪大,“她是平民!不是参赛者!”
“她不是平民。”玛丹说,看着丹意,眼神复杂,“或者,她曾经是,但现在不是了。Icscc有时候会抓平民,给他们植入芯片,扔进雨林,当‘移动靶’给参赛者练手。或者,当诱饵,用来钓更大的鱼。”
“钓我们?”老周脸色变了。
“对。”玛丹点头,“昨晚的豹子,可能不是意外。可能是有人用血腥味引来的,或者,用芯片出的信号引来的。他们想用野兽消耗我们,或者,逼我们移动,暴露位置。”
所有人都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直冲头顶。他们看着丹意,看着那张无辜的、茫然的脸,看着她腿上的伤,看着那个小小的、黑色的芯片。一切串联起来了——为什么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会独自出现在深山老林?为什么伤口那么重,却还能活到被他们现?为什么豹子偏偏昨晚来,偏偏在她哭叫之后来?
是陷阱。
一个精心设计的、用活人做饵的陷阱。
而他们,像一群傻鱼,咬钩了。
“我……”金雪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知道个屁!”老李吼,一把抢过芯片,狠狠摔在地上,用脚踩,用石头砸,但芯片很硬,砸不坏。他捡起来,想扔进火里,但被林霄拦住。
“别扔。”林霄说,接过芯片,仔细看了看,“芯片还在工作。如果我们毁了它,或者扔了它,对方会知道我们现了,可能会直接强攻。留着它,也许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