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的心沉了下去。如果引路者出事,他独自穿越刀背岭、到达接应点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而且,血迹和痕迹表明,战斗可能就生在不久之前,雇佣兵很可能还在附近!
他立刻伏低身体,借助水潭边的巨石和灌木丛掩护,警惕地扫视着整个盆地。阳光明媚,却危机四伏。他仔细观察着血迹延伸的方向,以及周围任何可能隐藏敌人的地方——岩石后、树冠中、溪流对岸的阴影里。
没有现明显的人影。但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同冰冷的蛛丝,悄然缠绕上他的脖颈。狙击手可能在盆地周围更高的悬崖上,架枪守候着任何一个出口。
不能停留!必须跟着血迹走,尽快离开这个看似平静的死亡陷阱!
他看准血迹延伸方向上一段相对隐蔽的路线,深吸一口气,再次爆出兴奋剂支撑下的度,如同离弦之箭般冲过开阔的盆地边缘,一头扎进了溪流上游那片更加茂密、地势也开始急剧攀升的森林。
一进入森林,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似乎减轻了一些,但危险并未远离。他沿着断续的血迹和偶尔出现的、似乎比之前更仓促的标记(一根被匆匆折断的树枝,角度有些歪斜)前进。血迹时断时续,量不大,但一直存在,显示着受伤者仍在坚持移动。
林霄自己的状态也在急剧恶化。兴奋剂带来的亢奋感如同潮水般开始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凶猛的反噬——剧烈的头痛、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腔的狂跳、肌肉不受控制的细微颤抖,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虚脱感。肋下的刺痛和左臂的灼痛再次变得清晰而尖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他知道,自己随时可能倒下。但他不能倒在这里。
攀登变得异常艰难。坡度越来越陡,很多地方需要手脚并用,甚至依靠匕插入岩缝借力。血迹和标记在险峻的地形中时而消失,他不得不依靠直觉和对“刀背岭”方向的判断继续前进。
就在他挣扎着爬上一处近乎垂直的岩壁,来到一个相对平缓的、布满风化碎石的小平台时,前方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以及身体倒地的声音!
林霄立刻警觉地俯身,躲在一块岩石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望去。
只见前方十几米外,那个神秘的“老猎人”背靠着一棵枯死的树干,半跪在地。他的奔尼帽不见了,露出短短的茬和涂满油彩却依然能看出棱角的脸。他左侧肩膀处的作战服被撕裂,露出一片血肉模糊的伤口,鲜血正顺着胳膊往下淌,滴落在碎石上。他右手握着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枪口垂向地面,胸膛剧烈起伏,显然伤势不轻,体力也消耗巨大。在他身前不远处,躺着一具穿着雇佣兵迷彩服的尸体,额头有一个清晰的弹孔。
“老猎人”似乎察觉到了林霄的靠近,猛地抬头,那双依旧锐利的眼睛瞬间锁定了林霄藏身的位置,手枪也微微抬起,但看到是林霄后,又缓缓放下,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但更多的是凝重。
“你……来了。”他的声音更加沙哑,带着失血后的虚弱,“尾巴……清理得……不干净。还有一个……狙击手,在对面……山崖。我中了一枪……冲不过去。”
林霄快扫视对面山崖。那里怪石嶙峋,植被稀疏,确实是最佳的狙击阵地,视野可以覆盖这片平台和前方通往刀背岭脊线的唯一路径。
“你怎么样?”林霄压低声音问道,目光落在对方肩头的伤口上。看流血情况和位置,可能伤到了骨头或大血管。
“死不了。”对方咬牙,用没受伤的手从战术包里扯出止血带和快包扎材料,动作熟练却有些颤抖地给自己处理伤口,“但……这条胳膊暂时废了。前面的路……我掩护你冲过去。狙击手的位置……大概在十点钟方向,那块……鹰嘴岩后面。只有……一次机会。我吸引火力,你以最快度,冲过前面那片……五十米的开阔地,钻进那个岩缝。”他用下巴指了指前方一片相对平坦、但毫无遮蔽的碎石坡,尽头是一道狭窄的、黑漆漆的岩缝,那是通往刀背岭更高处的唯一通道。
“不行!”林霄断然拒绝。对方重伤,吸引狙击手火力,生还几率几乎为零。而且,失去了引路者,他就算冲过去,在复杂的刀背岭上也可能迷失,无法到达接应点。
“没时间……争论!”“老猎人”低吼,因为激动牵动伤口,疼得嘴角抽搐,“他们的……援兵马上到!‘山魈’的接应……不能等!东西……必须送出去!这是……命令!”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
林霄看着对方眼中那与自己如出一辙的、为完成任务不惜一切的决绝光芒,知道再劝无用。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不适和心中的波澜,沉声道“怎么配合?”
“老猎人”快交代“我数到三,会向鹰嘴岩方向……连续开枪,制造我要反击的假象。狙击手必须……压制或干掉我。你抓住他……瞄准我的瞬间,冲!不要直线,用‘之’字跑!进岩缝后,别停,一直往上,看到有三块……品字形叠放的白色石头,右拐,有一条……隐蔽的小路,能绕到接应点附近。记住……红色烟雾信号!”
林霄默默记下,重重点头。他检查了一下自己,除了匕,没有任何远程武器。他将兴奋剂带来的最后一点力量和精神,凝聚在双腿和那颗不屈的心脏上。
“老猎人”背靠着树干,用受伤的手臂勉强支撑起身体,举起手枪,瞄准鹰嘴岩的大致方向,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低声计数
“……一……”
林霄全身肌肉绷紧,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那片死亡开阔地,大脑冷静地计算着奔跑路线和规避动作。
“……二……”
对面的鹰嘴岩后,似乎没有任何动静。但林霄能感觉到,一支冰冷的狙击镜,正如同毒蛇的眼睛,死死盯着这边。
“……三!”
“砰!砰!砰!”“老猎人”手中的消音手枪出沉闷急促的射击声,子弹打在鹰嘴岩附近的岩石上,溅起几点火星。
几乎就在枪响的同时,对面鹰嘴岩后,一道细微的红外瞄准激光瞬间亮起,稳稳地套在了“老猎人”藏身的树干附近!紧接着——
“咻——!”
致命的狙击子弹破空而至!
但就在狙击手扣动扳机的刹那,林霄动了!
他将兴奋剂透支生命换来的、所有的度、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都灌注到了这五十米的冲刺中!身体如同炮弹般射出,不是直线,而是瞬间变向,划出一道不规则的、令人难以预判的“之”字形轨迹,向着前方的岩缝亡命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