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前最黑的那段时间,玫瑰园门口的“咯吱”声停了。
不是锁被打开了。是锁在积蓄力量。
夜靠在缝花旁,怀里抱着那本无封面的书。书页自动翻到第二百零五章,墨绿色的字迹浮出来,比之前每一次都淡,却像刀刻的一样深:
“第二百零五章:锁咬第三次。抹掉的是人。守住人的办法只有一个——让故事里所有人的‘过程’,互相缝在一起。缝成一张网,就抹不掉一个。”
夜读完,抬头看半空那把嫩绿色的钥匙。钥匙齿上的裂痕还在,金线缠的柄却亮得惊人。
小夜趴在她旁边,怀里抱着《花之公主》,手指冻得发红,却还在一页一页翻。她翻到最新一页,空白处,纸角翘着。
“姐姐,”小夜小声问,“第三次咬……要咬谁?”
夜没回答。她伸手,把小夜揽进怀里,用外套裹住她。
就在这时——
“咔。”
钟楼方向,终锁猛地一沉。
不是压下来。是张开。
暗紫色的锁体像一张嘴,“终”字裂开的那道缝里,喷出浓稠的灰雾。灰雾落地,凝成夏特的身形——深紫色斗篷,枯瘦的手,手里没有锁了,锁已经和玫瑰园的门融为一体。
“第三次咬。”夏特的声音像生锈的门轴,“开始。”
灰雾卷过玫瑰园。
第一个被卷住的,是小夜。
夜眼睁睁看着怀里的小夜,从脚趾开始,一点点变透明。不是消失,是像被橡皮擦蹭过的铅笔字,边缘发虚,颜色变淡。小夜自己感觉到了,吓得大哭,抱着画本的手却更紧:
“姐姐!我、我在变淡!”
夜伸手去抓她,可她的手从小夜的胳膊穿了过去——不是抓不住,是“抓”这个动作还在,可小夜的存在感正在流失。
“小夜!”
“姐姐救我——”
夜转头,想喊四公主。可她看见——
遥站在栅栏门边,手里还攥着半块焦面包,却茫然地四处看:“刚才……是谁在哭?小夜?小夜是谁?”
南抱着琴谱,皱眉:“你们在说谁?我们学校有个叫小夜的孩子吗?”
绮罗扯着线头,眼神空了一瞬:“谁?”
永久捂着喉咙:“……我好像忘了什么,可我想不起来。”
蜂须贺从礼堂方向跑过来,手里还戴着那只破手套:“夜小姐呢?刚才不是还在这儿……咦,那个抱画本的小姑娘呢?”
七濑唯抱着画板,画板上几十朵灰花还在,她却茫然地摸着花瓣:“这些花……是谁画的?”
他们忘了小夜。
不是记忆被咬掉,是人从故事里被抹掉了。故事里没有她了,所以没人记得,连“忘了什么”的空隙都填不上。
夜的心沉到谷底。
然后——
灰雾转向夜。
夜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沾着泥、握过笔的手,指尖开始透明。
“连我也……”她喃喃。
她想喊,可声音出口,四公主却像没听见。遥的目光从她身上穿过去,看向她身后的缝花:“这花……怎么有点歪?”
夜明白了。她也正在被抹掉。
可奇怪的是——
小夜还能看见她。
小夜哭着,用已经半透明的手抓住夜半透明的手指:“姐姐!我还能看见你!”
夜也还能看见小夜。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变淡的身影,却都还“在”。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