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诺布尔学园的钟楼敲了七下。
夜一夜没睡。她坐在图书馆二楼的窗台上,膝盖上摊着那本黑色书封的书,翻到第四十二页。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页面上,蓝火涂过的痕迹在光线下显出深浅不一的层次。她看了很久,然后把书合上,塞回内袋。
图书馆的门被推开。遥走进来,手里拿着两片面包,递了一片给夜。夜接过来,没有吃,放在窗台上。
“图书馆那个女孩,”遥坐在她旁边,“我查了一下。她叫春野小町。二年级,文学社成员。平时不怎么说话,但借阅记录很稳定——每周三本,都是童话和民间故事。”
“她撕下来的那页,是绘本的第四十二页。”夜说,“绘本讲的是公主摘花冠的故事。原版里,公主自己把花冠摘下来,决定自己写自己的故事。但被Close改写之后,变成了公主等别人来替她摘。”
“她撕下那页,说明她记得原版。”遥说,“她没有被完全改写。”
“她可能只记得一部分。”夜说,“她撕下那页,是因为她隐约觉得不对,但说不清哪里不对。她需要有人告诉她,她记得的是真的。”
遥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打算怎么跟她说?”
夜没有立刻回答。她把窗台上那片面包拿起来,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后她说:“直接说。”
春野小町在文学社活动室里。夜推门进去时,她正坐在窗边,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绘本。绘本缺了一页,缺口的纸边参差不齐,像被撕下来的。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夜,她没有惊讶,只是把绘本合上,放在一边。
“你是来问那页纸的。”她说。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夜在她对面坐下来,没有绕弯子:“你撕下来的那页,纸背写着「钟心在音乐厅地窖。地窖里锁着第一顶花冠」。你还记得你写这些字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春野小町看着窗外,看了一会儿。晨光照在她侧脸上,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安静得多,像一棵长在角落里很久的植物,习惯了不被注意。
“我不记得我写过。”她说,“但我记得我撕了那页纸。那天我坐在图书馆里,翻到第四十二页,看到公主把花冠摘下来。我觉得不对。那个故事不是这样的。但我说不清哪里不对。我翻到下一页,下一页写的是公主把花冠戴回头上,等王子来娶她。我更觉得不对了。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所以我撕了那一页。”
“你撕的是哪一页?”夜问。
“第四十二页。”
“但第四十二页是公主摘花冠的转折页。你撕下来之后,纸背有字。你写的是「钟心在音乐厅地窖」。你撕下来的时候,是把它当书签用的?”
春野小町微微皱眉:“书签?我不记得我写过字。我只记得我撕了那页纸,然后夹在另一本书里。后来就忘了。”
夜看着她,没有追问。她从内袋里掏出那本黑色书封的书,翻到第四十二页,把页面转向春野小町。页面上,蓝火涂过额上字,针扎小字“她喊了你一声,你听见了,但你没回头”。
春野小町看着那页纸,看了很久。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蜷了一下。
“这页纸,”她说,“和我撕下来的那页,是一样的吗?”
“不一样。”夜说,“你撕下来的那页,是绘本里的。这一页,是另一本书里的。但两页纸的内容,在某个时间点之前,是一样的。”
春野小町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过了很久,她轻声说:“我撕下来的那页纸,纸背的字,不是我写的。”
夜没有动。
“我撕下来的时候,纸背是空白的。”春野小町说,“字是后来出现的。我第二天早上醒来,翻开那本书,纸背就有了字。我不知道是谁写的。”
夜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她想起地窖里那个黑暗中的声音说过的话——他说他替她写,她醒了,自己写了一个名字。他说他烧了那页纸,因为他不想让他的笔碰到她写的字。
但纸背的字不是他写的。那是另一个人的笔迹——不是那个替写者的工整字迹,也不是春野小町的。那是第三种笔迹。一个她还没有见过的笔迹。
“纸背的字,”夜问,“你认得出是谁写的吗?”
春野小町摇了摇头。她抬起头,看着夜:“但我认得那个字迹。我在图书馆里见过很多次。有些书的借阅卡上,有那个字迹的签名。但签的不是名字,是一个字——「春」。”
夜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个字迹,”她问,“你还记得是在哪些书的借阅卡上吗?”
春野小町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三本书。她把书放在桌上,翻开扉页,露出借阅卡。卡上写着借阅日期和借阅人姓名。大部分名字都是打印的,但其中一张卡上,有一行手写的字迹——不是名字,是一个字:「春」。